林北玄的目光穿過翻滾的雲層，落在了中庭山半空中的兩道身影上。
萬天成和龍傲天並肩懸在黑雲之下，一個穿著青緞道袍，一個還是那身破爛衣裳。
兩人仰頭望著頭頂越聚越厚的雷雲，臉色都不太好看。
雷劫越來越強，那雷雲像一口倒扣的黑鍋，把整座道城都罩了進去。
明明是正午，天卻黑得跟半夜似的。
雲層裡滾動的雷光從白色變成紫色，又從紫色變成暗紅，每閃一下，地麵就跟著顫一下。
道城裡的低階散修早被這陣仗嚇回了屋裡，門窗緊閉，連狗都不敢叫。
山門外的修士們仰著頭，臉上全是驚駭。
上一次如此規模的集體飛升觀禮，還是幾萬年前禦獸宗的一位渡劫宗主飛升，可那次的雷劫跟眼前這個比起來，簡直是毛毛雨。
萬天成的後背已經濕透了，他是渡劫修士，扛過不少雷劫，可這次不一樣。
他感覺自己像被整片天穹壓著，那雷雲深處的氣息古老得讓人心悸。
龍傲天比他更慘，地仙飛升，本就是逆天之舉。
他的身體裡，那絲早該消散的天劫餘韻，此刻被雷雲勾得蠢蠢欲動，渾身經脈像有無數根針在紮。臉色白得嚇人，嘴唇咬出了一道血印。
“龍老哥，還能撐住嗎？”萬天成傳音問道。
“撐不住也得撐。”龍傲天咬著牙回了一句，聲音都在打顫，“有前輩在，死不了。”
黑雲最深處，兩道古老而龐大的意誌正在交流。
它們感應到了下方那個膽大包天的地仙，多少紀元了，還從來沒有哪個地仙敢這麼堂而皇之地衝擊天界。
“有個地仙。”一道意誌說。
“不知死活。”另一道意誌回應。
“劈死？”
“劈死。”
兩道意誌達成共識，雷雲開始瘋狂收縮，所有的雷光都朝龍傲天頭頂聚攏。
那威勢，比萬天成頭頂的雷劫強了十倍不止。龍傲天隻覺得頭頂懸著一座雷山，隨時都要塌下來。
他的膝蓋開始發軟，渾身的骨頭都在哢哢作響。
就在這時，一道聲音穿過了層層雷雲，輕輕落在那兩道意誌麵前。
“讓他上來吧，以後地仙飛升，就按這個辦。”
那聲音平淡得像在說一句再普通不過的話。
可那兩道意誌在聽到這個聲音的瞬間，幾乎同時停止了運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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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個雷雲都在顫抖，那是掌管天劫的意誌在恐懼。它們認出了這個聲音，那是它們誕生之初，就被刻在規則最深處的聲音，那是製定規則的人的聲音。
下一刻，漫天的雷光像退潮一般迅速消散。
黑雲沒有散去，但雲層中央裂開了一道巨大的縫隙。
兩道金色的神光從九天之上垂直落下，像兩柄由純金鑄成的長槍，刺破了黑暗，籠罩在萬天成和龍傲天身上。
金色神光落在黑雲之下，成了整片黑暗天地中唯一的光源。
光芒並不刺眼，卻異常純粹，像最上等的仙金熔成的瀑布，從天穹頂端緩緩垂落。
萬天成和龍傲天的身體被那光芒包裹著，緩緩上升。
萬天成淚流滿麵，朝著山頂的方向深深一拜。龍傲天則哈哈大笑，笑著笑著，眼淚也流了下來。
五萬年了，他在這下界苟活了五萬年，所有人都說地仙飛升無望。今天，他上去了。
神光消散，天空重新放亮。烏雲散儘，陽光重新灑在中庭山上。
全城的修士和百姓還保持著跪伏的姿勢，過了好久才敢抬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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