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拾妥當,他折返醫院,嚴格按照ICU無菌規定,層層穿上隔離衣,戴好口罩、帽子、無菌手套,完成全身徹底消毒。
每一個動作都小心翼翼,虔誠得像是在完成一場盛大的救贖儀式。
Fourth跟在他身後,兩人一同跟著醫護人員往重症病房深處走去。
沿途,醫生再三低聲叮囑:“鎮靜藥劑時效將近,病人馬上就會清醒。他心境極度脆弱,你切記多安撫、多鼓勵,隻說溫和積極的話,絕對不能有任何刺激、自責、爭執的情緒。”
Pond全然聽著,卻根本沒放在心上。
他的全世界、所有目光、所有執念,都牢牢鎖定在走廊儘頭的那間病房。
步步靠近,心跳失控,呼吸發顫。
終於,他站在了7號病床前。
隻一眼,心臟便被狠狠攥緊,尖銳的痛感穿透胸腔,蔓延至四肢百骸,每一寸血液都在發酸發痛。
潔白輕薄的被褥下,少年單薄得近乎看不見身形,無數根透明管路從被褥下延伸而出,交錯纏繞,連接著身旁滴滴作響的精密儀器。
監測儀的燈光明暗閃爍,單調的提示音循環往複,冰冷地記錄著他脆弱瀕危的生命體征。
不過短短三天,本就清瘦的人又消瘦了一圈。
一截纖細單薄、透著病態蒼白的手腕裸露在外,皮膚上貼著輸液針孔,掛著住院手環,脆弱得仿佛輕輕一碰就會碎裂。
Pond緩緩蹲下身,膝蓋重重落在冰涼的地麵,小心翼翼、輕輕柔柔地握住他微涼的指尖,不敢用力,生怕弄疼他分毫。
喉間哽咽酸澀,輕聲開口,嗓音溫柔得近乎卑微:“Phuwin。”
“我來了。”
幾乎是話音落下的瞬間,掌心微涼的指尖輕輕抽動了兩下。
一旁的心電監測儀上,原本平緩低迷的心率曲線,驟然微微上揚。
每分鐘53的平緩心跳,緩緩攀升至77,鮮活、熱烈,帶著久違的悸動。
下一秒,那雙緊閉了許久的眼眸,輕輕眨動,緩緩睜開。
Pond瞬間僵住,猛地站起身,俯身湊近病床前,一瞬不移地望著他,眼底蓄滿滾燙的淚意與失而複得的狂喜。
純白的天花板、冰冷的儀器、朦朧的光影。
Phuwin的視線模糊重影,他用力眨了好幾次眼,渙散的視線才一點點慢慢聚焦。
視線儘頭,是戴著無菌口罩、眉眼溫柔熟悉的人。
又是幻覺嗎?
他苦笑著想。
這些天在夢魘與清醒的夾縫裡,他無數次看見Pond的身影,少年模樣、溫柔眉眼,全是虛妄的泡影。
隻是這一次的幻覺,太過真實。
連眉眼的疲憊、眼底的紅血絲、小心翼翼的溫柔,都清晰得觸手可及。
就在他怔忡恍惚之際,儀器驟然發出一聲短暫尖銳的轟鳴,細微的警報聲刺破寂靜。
潛意識裡的恐懼瞬間席卷而來,殘存的夢魘陰影驟然翻湧,Phuwin的身體控製不住地輕輕顫抖,眼底瞬間覆上茫然的惶恐。
“沒事的,別怕。”
Pond立刻收緊掌心,將他微涼的手緊緊按在自己滾燙的心口,語氣急切又溫柔,一遍遍安撫,“我在,Phuwin,我一直在,不要怕。”
溫熱有力的心跳透過掌心清晰傳來,沉穩、熱烈、真實。
幻覺怎麼會有這麼滾燙的溫度?
幻覺怎麼會有這麼真實的力道?
Phuwin怔怔地看著眼前人,視線一次次虛焦、一次次重聚,眼底盛滿難以置信的茫然與錯愕。
沉寂多日的喉嚨乾澀開裂,布滿傷口,他用儘全身殘存的力氣,微微開合唇瓣,沙啞乾澀的嗓音破碎溢出,像含著滿口細沙,又像吞儘半生血淚,輕輕吐出兩個字:
“Pond?”
一聲輕喚,耗儘所有氣力。
“是我。”
Pond的眼眶瞬間通紅,溫熱的淚珠毫無預兆滑落,穿透口罩邊緣,輕輕砸在兩人交握的手背上,滾燙滾燙,灼得人心頭發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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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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