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上界的寧靜不同，西行之路一開始，便充滿了粗糙的風沙、崎嶇的山道，以及一種深入骨髓的孤寂。
孫悟空跟在唐僧的白馬後，肩上扛著那根曾經攪動三界的如意金箍棒，此刻卻隻覺得沉重。
不是金箍棒的重量，而是心頭那層無形的、由緊箍咒帶來的枷鎖，還有……那份被自己親手“託付”出去的牽掛。
離了五行山已有一段時間。
這一段時間，對孫悟空而言，卻漫長得如同一個世紀。
白日裡，他需得在前開路，揮棒掃平荊棘，喝退偶爾竄出的野獸，或是尋些野果泉水供養那肉眼凡胎、行走緩慢的和尚師父。
唐僧為人迂腐，卻又固執得緊，一路上念念叨叨，不是宣講佛理，便是叮囑他不可殺生，不可急躁，需心懷慈悲。
這些話聽在孫悟空耳中，不啻於緊箍咒之外的另一種折磨，讓他煩悶不已，卻又因著頭頂金箍，不敢真的發作，隻能耐著性子，時不時頂撞兩句，或在心裡將那玉帝老兒、如來佛祖連帶這囉嗦和尚罵上千萬遍。
最讓他不適的，是夜晚。
荒郊野嶺，尋個山洞或樹下歇息。
唐僧自去念經打坐，很快便呼吸均勻。
而孫悟空，卻常常睜著眼，望著篝火跳躍的光影，或是透過枝葉縫隙，看向那亙古不變的星河流轉。
身下是堅硬冰冷的土地，鼻尖是塵土與草木的氣息，耳邊是蟲鳴與風聲。
一切都與花果山水簾洞的溫暖喧鬧，與五行山下那五百年相依為命的陪伴，截然不同。
尤其，當寂靜深濃時，他總會不自覺地側過頭，彷彿身旁還該有那抹淺碧的身影，該有那均勻清淺的呼吸，該有那縈繞不散的、令人心安的草木清香。
可是，沒有。
隻有空蕩蕩的冰冷，和無邊無際的、彷彿要將他吞噬的黑暗。
胸口某個地方，便會傳來一陣尖銳的、空洞的疼痛。
那不是金箍帶來的頭痛，而是一種更深沉、更難以言喻的失落與……悔恨？
“小小……”他無聲地翕動嘴唇，兩個字在喉嚨裡滾過，帶起一片苦澀。
她現在……在哪裡？
跟著哪吒，在天庭那個看似華麗實則冰冷的地方？
她……過得好嗎？
有沒有被欺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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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沒有……想他？
這個念頭一旦升起，便如同野草瘋長，瞬間佔據了他全部心神。
隨之而來的，是更深的焦躁與無力。
他被困在這取經路上，頭頂金箍，身不由己。
連回頭看一眼，都成了奢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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