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河的茶寮，以竹為架，覆著清爽的蘆席，垂著細密的竹簾，既隔開了街市上過於灼熱好奇的視線，又讓河風帶著水汽與花香徐徐透入，頗為愜意。
葉小小抱著懷裡暖呼呼、毛茸茸的嘯天犬，指尖有一搭沒一搭地順著它油光水滑的背毛。
小狗崽舒服得直哼哼，四爪朝天，露出軟乎乎的肚皮，圓眼睛半眯著，一副享受至極的模樣。
她隔著輕紗，饒有興緻地看著茶桌對麵，那兩位“姐妹”的唇槍舌劍。
小二剛送上幾盞清茶並幾樣女兒國特色的精緻點心，粉糯的蓮花糕，晶瑩的荷葉凍，散發著清甜香氣。
哪吒瞥了一眼那淡粉色的蓮花糕，又掃過楊戩麵前那碟做得格外精巧、甚至還點綴了可食用金箔的荷葉凍，嗤笑一聲，語氣帶著毫不掩飾的刻薄：
“楊‘姐姐’倒是會挑，專揀那花裡胡哨、中看不中吃的。”
他修長的手指捏起自己麵前一塊樸素的米糕，咬了一口，慢條斯理地咀嚼，“就像某些人，表麵光鮮，內裡指不定使什麼壞。”
楊戩正用銀勺挖起一小塊點綴著金箔的荷葉凍，動作優雅，聞言，擡眸看向哪吒，唇邊依舊是那抹溫婉得體的淺笑。
“哪吒‘妹妹’此言差矣。”他聲音輕柔，如同春風吹拂柳梢。
“點心如同人品，外觀雅緻，內蘊清甜，方為上品。若隻重其表，或隻求其飽，難免失之偏頗，流於……粗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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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輕輕將荷葉凍送入口中，細細品味，而後含笑補充，“當然，個人喜好不同，哪吒‘妹妹’喜歡樸素，也無可厚非。隻是這女兒國的點心，講究的就是個精緻巧思，哪吒‘妹妹’既來了，不妨也嘗試一二，開闊開闊眼界，總好過……固步自封。”
哪吒捏著米糕的手指微微用力，差點把糕點捏碎。
他盯著楊戩那張“溫婉可親”的笑臉，磨了磨後槽牙。
這楊戩，變成女人後，嘴皮子功夫倒是見長，綿裡藏針，噎死人不償命。
“開闊眼界？”哪吒冷笑。
“我看是有些人，扮女人扮上了癮，連說話的腔調都拿捏起來了。怎麼，真君是覺得這身裙子比你的鎧甲穿著舒坦？還是覺得，變成這樣，更能……招蜂引蝶？”
他意有所指地掃了一眼茶寮外幾個頻頻朝他們這桌張望、麵露驚艷之色的女兒國女子。
楊戩神色不變，答道，“皮相外物，隨心變化而已。比起某些人，明明心裡惦記著，偏要擺出一副兇神惡煞、生人勿近的模樣，嚇得旁人不敢靠近，最後隻能自己生氣……”
“楊某倒是覺得，順勢而為，方是智慧。”他頓了頓，看向哪吒，笑容加深，語氣更加“溫柔”，“至少，不會嚇到……小小，你說是不是？”
他突然把話題引到一直在旁安靜擼狗、看戲的葉小小身上。
葉小小正聽得津津有味，覺得他們倆拌起嘴來比戲文還有意思，一個像帶刺的玫瑰，一個像浸了蜜的軟刀子，你來我往，煞是精彩。
冷不防被點名，她“啊”了一聲，擡起頭，隔著輕紗，茫然地眨了眨眼：“什麼？嚇到我？沒有呀……”
她看看臉色有些發黑的哪吒，又看看笑容溫婉的楊戩，老實巴交地補充：“哪吒就是說話直接了點，不嚇人的。楊戩哥哥……姐姐也很溫柔。”
她這“哥哥姐姐”混亂的稱呼，讓桌邊兩人同時沉默了一瞬。
哪吒看著她那副完全狀況外的樣子，心頭那點因楊戩而起的火氣消散了大半，甚至有點想笑。
傻小草，被人當槍使了都不知道。
楊戩也是無奈地搖了搖頭，眼底那點針鋒相對的銳利悄然隱去。
跟她較什麼勁。
她又不懂。
“看吧，”哪吒順勢端起茶盞，終於喝了一口，語氣帶著點扳回一城的得意，“小小都說我不嚇人。倒是某些人，心思九曲十八彎，說句話都要繞三個彎，那才叫累得慌。”
楊戩不置可否地笑了笑，也不再接話，轉而將麵前那碟精緻的、哪吒口中的“花裡胡哨”點心，往葉小小麵前推了推：“小小嘗嘗這個，清甜不膩，應該合你口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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