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百米外。
陳山的狀態也很差。
每走一步，都需要調動全身的肌肉去對抗狂風，那條傷腿更是重得像灌了鉛。
意識開始有些模糊，視野邊緣出現了低溫症特有的幻覺光斑。
“吼嗚……（左邊！那個大木頭！）”
懷裡的小老虎叫聲越來越急。
陳山咬破舌尖，用疼痛強行換回一絲清明。
他順著小老虎示意的方向，頂著風幾乎是半跪著爬行。
漸漸地，風雪中浮現出一道巨大的黑影。
那是一棵老得不成樣子的紅鬆。
樹榦粗得需要三個成年人合抱，樹冠大半都折斷了，像個獨臂巨人屹立在風雪中。
這在當地叫“坐地炮”，是山裡的神樹，也是野獸的天然避難所。
陳山艱難地繞到樹榦背風麵。
果然，在一叢茂密的刺灌木後麵，藏著一個離地半米的樹洞，被枯枝敗葉遮得嚴嚴實實。
如果不趴在地上，或者沒有野獸那樣的嗅覺，根本發現不了。
“這就是你說的地方？”
陳山扯動凍僵的嘴角，用盡最後的力氣扒開灌木，把自己連人帶虎塞了進去。
世界安靜了。
樹洞內部出奇的寬敞，空間足有半個吉普車那麼大。
最讓陳山驚喜的是，地麵上鋪著厚厚一層乾草。
那是黑瞎子（狗熊）或者野豬以前拱出來的窩，現在主人不在了，但草窩依然乾燥柔軟。
陳山一屁股跌坐在乾草堆裡，大口喘著粗氣。
風聲被隔絕在厚實的樹壁之外，隻剩下沉悶的呼嘯聲，聽著反而讓人更有安全感。
隻要這裡乾燥，隻要沒風，他就能活。
“嗚……”
小老虎從懷裡鑽出個腦袋，小鼻子聳動著，這回不是害怕，而是興奮。
它用爪子扒拉著草窩深處。
幾顆黑乎乎、硬邦邦的東西滾了出來。
陳山撿起來一看，樂了。
“秋梨？”
這是野生秋梨，成熟後掉在草窩裡，經過一冬天的反覆冷凍，變成了這種黑黢黢的“凍梨”。
這可是好東西。
陳山抓起一顆，也不嫌臟，用袖子隨意擦了擦，咬破那層硬皮，用力一吸。
滋溜——
冰涼甘甜的梨汁順著喉嚨流進胃裡，如一道清泉炸開，驅散了嗓子眼裡的那股鐵鏽味，連帶著昏沉的大腦都清醒了不少。
補充糖分，補充水分。
這就是絕境裡的救命仙丹。
陳山靠在軟和的乾草上，一邊啃著凍梨，一邊聽著外麵鬼哭狼嚎的風聲。
小老虎也在旁邊抱著半顆凍梨舔得津津有味，時不時發出滿足的呼嚕聲，小尾巴愜意地甩來甩去。
一牆之隔。
外麵是絕望嘶吼、漸漸被凍成冰棍的偷獵者，是能吞噬一切的白毛風。
裡麵是一人一虎，安穩的呼吸，還有梨汁的清甜。
陳山眯起眼，眼神在昏暗中亮得嚇人。
這場生存競賽。
老子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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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樹洞外的白毛風扯著嗓子嚎，聽得人頭皮發麻。
陳山把軍大衣裹緊了些，但寒氣還是像無孔不入的針，順著領口、袖口往裡紮。
體溫在流失。
作為在邊境線上趴過死人堆的老兵，陳山太清楚這種感覺了。
一開始是哆嗦，接著是麻木，等到感覺身體發熱想脫衣服的時候，離閻王殿就隻隔了一層窗戶紙。
“得生火。”
陳山低聲咕噥了一句，動了動凍僵的右手，摸向貼身的內兜。
那有個巴掌大的扁鐵盒，油紙裹了三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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