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停了。
黑瞎子溝的清晨死一般寂靜，偶爾一聲“噗”的悶響，是積雪壓斷了枯枝。
陳山睜開眼，睫毛上的白霜碎了一地。
他沒急著動，先感受了一下身體的狀況。
樹洞裡窩了一宿，寒氣還是透進了骨頭縫。
還好左腿膝蓋的劇痛輕了不少，現在是一種木木的鈍感。
這波微光治療，管用。
懷裡的小傢夥睡得正香，察覺到動靜，迷迷糊糊伸出帶倒刺的小舌頭，在他滿是胡茬的下巴上舔了一口。
“醒了？”陳山抓起一把乾淨的雪，在臉上用力搓了兩把。
冰渣子刺得皮膚生疼，腦子變得清明。
昨晚三隻林蛙下肚，小老虎乾癟的肚子圓滾滾的，皮毛也順滑了不少。
它“嗷嗚”一聲，雖然還是奶音，但聽著比昨天硬氣。
陳山裹緊軍大衣，把小傢夥塞回懷裡，隻留個腦袋透氣。
透過枯枝縫隙往外看，白茫茫一片，陽光刺得人眼仁疼。
“昨晚老天爺留人，今早，該我了。”
陳山低聲念叨了一句，抄起那桿老套筒，像頭剛出洞的老狼，無聲無息滑出了樹洞。
老兵都知道，極寒後的叢林最是要命。
對獵人來說，這是獵場；對那三個外來戶，這是墳墓。
攻守之勢，從這一刻起，變了。
……
順著山坳摸過去，雪深沒膝。
陳山走得極慢，每一步都踩在樹根或岩石背陰處。
大雪蓋住了昨天的腳印，但這幫人身上那股子焦躁的汗味兒，順風飄出二裡地。
果然。
百米開外的岩壁下，三個黑點正在雪地裡艱難蠕動。
瘦猴走最後，那把雙管獵槍此刻重若千斤，槍口神經質地亂晃。
他臉上貼著紗布，露出的半張臉凍成青紫，眼窩深陷——這是被嚇破膽了。
前麵，老三架著半昏迷的刀疤臉。
刀疤臉那條斷腿拖在雪地上，劃出一道斷斷續續的紅線。
“呼……呼……”
隔著老遠，陳山都能聽見他們破風箱般的喘氣聲。
他趴在一處雪棱後，大拇指輕輕摩挲著老套筒冰涼的槍栓。
隻有三發子彈。
要在平時，這一分鐘內就能結束戰鬥。
但現在不行。
老三手裡那把捷克半自動大概率凍住了，可隻要拿火一烤就能響。
正麵硬剛，他這個隻會拉大栓的瘸子，瞬間會被打成篩子。
更何況，陳山不想浪費子彈。
子彈在這山裡，就是命。
“想走？”陳山眼神冷得像冰，“來都來了，不留下點買路財，顯得我黑瞎子溝不懂待客之道。”
他沒開槍，目光鎖定了那夥人前方五十米的一片灌木叢。
那裡看著平坦，是一條求生路。
但在陳山腦子裡，那裡是鬼門關。
那是偷獵老手的習慣——主夾子旁邊五到十米，必埋“護身夾”，防猛獸反撲，也防同行黑吃黑。
昨晚大雪封山，這幫人肯定沒來得及回收。
那張生鏽的大嘴，正張著，等肉送上門。
陳山從兜裡掏出一塊石頭。
拳頭大，手感剛好。
不需要瞄具。
風速，距離，重力，全在這一掂之間。
左前方六十米，老榆樹。
“走你。”
手臂一揮，石頭劃出一道拋物線，無聲掠過雪地，精準砸在樹榦上。
“砰！”
這一聲脆響，在這個死寂的早晨，堪比驚雷。
一大團積雪“嘩啦”墜落，砸在枯枝上，動靜像極了猛獸撲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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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
瘦猴那是真的被嚇瘋了，怪叫一聲原地彈起，雙管獵槍對著聲音方向就是“轟”的一槍。
“砰！”
槍聲炸響，驚起幾隻黑鴉。
“那邊有人！肯定是那個鬼東西追來了！”老三嚇得手一哆嗦，差點把刀疤臉扔地上。
那種被隱形死神盯著的感覺，最折磨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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