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牆外，一道黃色的細長身影，像是一縷黃煙，貼著牆根悄無聲息地溜了進來。
這是一隻黃皮子。
在東北這地界，這玩意兒邪乎得很，極有靈性，也極記仇。
它聳動著粉紅色的鼻尖，那雙賊溜溜的小眼睛在院子裡掃了一圈。
竈房那邊雖然味兒大，但有個精壯的漢子守著，還有那個讓它畏懼的鐵傢夥（槍）。
它惹不起。
但是……西屋那邊，卻飄出來一股讓它無法抗拒的腥香味。
那是掛在房樑上的風乾野豬肉條。
對於黃皮子來說，那是緻命的誘惑。
它觀察了片刻，身體如水銀瀉地，順著西屋窗框上一道不起眼的縫隙，硬生生擠了進去。
西屋裡黑黢黢的，沒有燈。
隻有窗外透進來的一點清冷月光，灑在地麵上。
黃皮子落地無聲，那雙發著綠光的小眼睛迅速適應了黑暗。
它看見了房樑上掛著的一排排暗紅色的肉條，口水差點滴下來。
它輕盈地跳上炕沿，後腿微曲，準備借力竄上房梁大快朵頤。
在它的認知裡，這種破舊的農家土房，頂多有隻看門狗。
而笨拙的土狗，在它這種擁有極緻速度的刺客麵前，就是個擺設。
它完全沒有察覺到。
就在距離它不到兩米的炕尾亂草堆裡，一雙原本緊閉的眼睛，猛然睜開了。
那不是狗眼。
那是一雙在黑暗中燃燒的琥珀。
沒有多餘的情緒，隻有冰冷和暴虐。
小老虎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它甚至連呼吸的頻率都沒有改變。
那種源自血脈深處的捕獵本能，在這一刻被那股子闖入領地的騷臭味徹底喚醒。
它不是那個在陳山懷裡撒嬌賣萌的大貓咪了。
它是山林之王。
黃皮子動了。
它後腿猛地一蹬，身體騰空而起，像一道黃色的閃電撲向房梁。
就在它身在半空，舊力已盡、新力未生的那一剎那。
黑暗中，一道金色的殘影暴起。
快！
太快了！
甚至比以速度見長的黃皮子還要快上一線！
沒有多餘的動作，沒有試探，沒有咆哮。
這是一種純粹的、為了殺戮而生的藝術。
半空中的黃皮子隻覺得一股恐怖的腥風撲麵而來。
緊接著，那原本屬於獵食者的自信在瞬間崩塌，變成了極度的恐懼。
但一切都晚了。
“哢嚓。”
一聲極其輕微、卻又無比清晰的骨骼脆響，在寂靜的西屋裡響起。
那不是打鬥聲，那是行刑的聲音。
竈房裡。
陳山剛把最後一鍋鬆子攤開晾涼，正準備擦把臉睡覺。
老兵敏銳的聽覺讓他捕捉到了這聲異響。
“進東西了？”
陳山眉頭一皺，順手抄起竈坑旁的一根燒火棍，那把瑞士軍刀也滑到了掌心。
他放輕腳步，走到西屋門前。
猛地推開門，手中的燒火棍隨時準備砸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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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嗒。”
陳山拉開了門口的燈繩。
昏黃的燈光灑滿全屋。
眼前的景象，讓陳山那隻舉在半空的手僵住了。
炕上，那隻平日裡憨態可掬、隻知道要肉吃的小老虎，正昂首挺胸地站在那裡。
它的前爪，死死按著一隻體型不小的黃鼠狼。
那黃皮子身子軟綿綿的，腦袋詭異的扭曲著，顯然是頸椎被咬斷，死得不能再透了。
小老虎嘴角的鬍鬚上沾著一絲鮮紅的血跡，顯得格外妖異。
它看到陳山進來，並沒有像往常那樣急著邀功請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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