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山吐出一口煙圈，看著眼前這片破敗，眼神卻格外明亮。
兜裡有積分，手裡有槍，背後有熊，炕上有虎。
這日子，才剛剛是個開頭。
他拿起幾塊木闆，伴著外麵隱約傳來的剝皮聲和歡笑聲，開始“砰砰砰”地封釘窗戶。
每一錘下去，都在這漫長的冬夜裡，砸出一點屬於未來的希望。
......
天光大亮，暴風雪終於徹底止歇。
陽光像碎金子一樣灑在皚皚白雪上，刺得人眼生疼。
屋內，火炕燒得滾熱。
大黃四仰八叉地癱在炕頭，肚皮隨著呼吸一起一伏。
昨晚那一嗓子虎嘯，透支了這小傢夥尚顯稚嫩的體能。
“好好睡吧。”陳山眼神柔和。
屋外突然傳來一陣急促且雜亂的腳步聲，伴隨著那麵村裡隻有大事發生才會敲響的破銅鑼聲。
“哐！哐！哐！”
大壯像頭蠻牛一樣衝進院子，棉帽子歪在一邊，呼出的白氣在眉毛上結成了霜。
“山哥！別忙活了！出事了！”
大壯隔著窗戶，嗓門大得震得窗欞上的灰塵直掉：
“趙大江那個老東西，正帶著人在打穀場那還要拉狼呢！”
“他說那是集體財產，要拉去村部充公！咱那十八條狼都在那堆著，眼瞅著就要被裝車了！”
陳山聞言，動作一頓。
他慢條斯理地從腰間抽出一把剝皮刀，在衣袖上蹭了蹭。
有些人，昨晚尿褲子的臊味還沒散，今早就又覺得自己行了。
“走。”陳山推門而出，那條微跛的左腿邁過了門檻，踩在積雪上，發出令人心安的“咯吱”聲，“去看看趙支書這官威，到底有多大。”
打穀場。
這裡原本是秋收時最熱鬧的地方，此刻更是圍得水洩不通。
雪地中央，十八具僵硬的灰狼屍體堆成了一座小山。
晨光下，那灰褐色的皮毛泛著冷硬的光澤，猙獰的狼牙還齜在外麵，帶著昨夜的殺氣。
圍觀的村民們裡三層外三層，一個個伸長了脖子，喉結上下滾動。
那是肉。
在這個油水匱乏的年代，這堆東西是幾百斤能讓人肚子裡冒油的硬菜。
趙大江披著那件深藍色的中山裝大衣，雙手背在身後，正站在狼屍堆前唾沫橫飛。
“都別亂動！懂不懂規矩？”趙大江拿著大煙袋鍋子，指著幾個想伸手摸狼皮的小孩。
“這是啥？這是禍害！也是集體的財產！咱們靠山屯是個集體，這一針一線、一狼一肉，都得由村委會統一調度！”
他轉頭看向幾個正把闆車推過來的民兵親信：
“動作麻利點！先把這些狼拉到村部大院去，鎖起來！等我去縣裡彙報完工作，再定怎麼處理！”
“不行！”
大壯帶著幾個昨晚跟著一起守夜的年輕後生，硬生生擋在了闆車前。
“這是山哥打的！憑啥你一句話就拉走？”大壯眼珠子瞪得溜圓，脖子上青筋暴起。
“憑啥？”趙大江嗤笑一聲，那雙三角眼裡閃過一絲輕蔑。
“就憑他是村裡的人！大壯，你想造反啊？信不信我讓聯防隊給你抓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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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雙方推搡、火藥味漸濃的時候。
人群外圍自動分開了一條道。
陳山拖著左腿，麵無表情地走了進來。
他身後沒帶槍，隻手裡那一柄寒光閃閃的剝皮刀，卻讓周圍嘈雜的議論聲瞬間低了八度。
趙大江看到陳山，眼皮子跳了一下，但隨即挺直了腰桿。
“陳山，你來得正好。”
趙大江先發製人，磕了磕煙袋鍋，語氣裡透著一股公事公辦的威嚴：
“昨晚的事，村裡記你一功。但這狼，你不能動。槍是村裡借你的，子彈是村裡發的，就連這守夜的崗位，也是村裡安排的。”
“按照規定，這戰利品得歸公。你當過兵，覺悟應該比這幫泥腿子高，別搞那些個人主義的山頭作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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