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故意拔高了嗓門，對著身邊幾個民兵說道：
“你們看看那窗戶，這大臘月的開那麼大的口子，那是窗戶嗎？”
“那是散熱的窟窿！玻璃那玩意兒多薄？哪怕是兩層，能擋得住長白山的白毛風？”
“等著吧，這屋裡肯定凍得跟冰窖似的。”
趙大江一臉篤定，以此來維護他那岌岌可危的權威。
“咱們山裡人，還是得靠土炕實在。這陳山啊，就是年輕，貪靚，不實用！”
周圍幾個人聽了，也有些遲疑。
確實，在大家的認知裡，窗戶紙糊得越厚越好，窗戶開得越小越暖和。
這麼大的玻璃窗，看著是透亮，但晚上不得凍死人？
“劈裡啪啦——！！！”
兩掛五千響的大地紅鞭炮炸響，硝煙騰空，碎紅滿地,打斷了趙大江的碎碎念。
一直用帆布遮擋的窗戶也被工人們掀開了那一層保護膜。
“嘶——”
全場響起一片整齊的吸氣聲。
冬日正午的陽光毫無遮擋地傾瀉而下，撞擊在那巨大的雙層防風玻璃上。
晶瑩剔透，光潔如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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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刻，並不是冷風灌入，而是陽光被這座房子貪婪地吞噬。
那耀眼的反光，簡直比地上的雪還要晃眼。
太氣派了。
氣派得讓人甚至不敢大聲說話。
趙大江剛才那番關於“冰窖”的理論，在這如同水晶宮般的視覺衝擊下，瞬間變得蒼白無力。
沒人接他的茬，所有人的眼裡隻剩下那座紅磚房，和那像金子一樣的陽光。
“開席！”
陳山站在新砌的院牆下，沒有那些虛頭巴腦的緻辭，隻扔出了兩個字。
“嘩——”
院子一角，六口直徑一米的大鐵鍋正翻滾著白浪。
那不是稀湯寡水，那是實打實的油湯。
“上菜嘍！”
大壯帶著十幾個身強力壯的小夥子，手裡端的根本不是盤子，而是那種用來洗臉的搪瓷大盆！
“咣！咣！咣！”
一個個大盆被重重地墩在臨時搭起的木闆桌上。
盆裡，酸菜已經被燉成了半透明的琥珀色，吸飽了油脂。
而在酸菜之上，鋪著滿滿當當、紅亮顫巍的五花肉片！
每一片都有巴掌大，肥瘦相間，隨著熱氣微微顫動，散發著那種能把人魂兒勾走的濃烈肉香。
“我的娘咧……這全是肉啊！”
“這哪是燉酸菜，這是肉燉酸菜啊！”
村民們瘋了。
在這個一年到頭隻有過年才能見點葷腥的年代，這種“肉山”帶來的衝擊力，比那一車紅磚還要直接，還要猛烈。
陳山解開袖口的扣子，隨手抓起一個白麵饅頭，目光掃過那一張張渴望的臉。
“我知道，有人在背後嘀咕，說我陳山蓋房是顯擺，是敗家。”
陳山咬了一口饅頭，聲音平穩。
“我今天就把話撂這。這房子，是我給老娘養老的，也是給咱靠山屯撐門麵的。”
他指了指那幾口大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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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兒個小年，不收禮，不分貴賤。隻要是咱們屯子的，不管以前有沒有過節，坐下就是客。”
“肉管夠，飯管飽。誰要是肚子癟著走出去，那就是打我陳山的臉！”
“山哥仗義！”
“山子，你是這個！”
有人豎起大拇指，有人眼眶發紅。
沒有任何矜持，幾百號人像潮水一樣湧向桌子。
沒有推杯換盞的客套，隻有筷子飛舞的殘影。
以往村裡辦紅白喜事，那都是搶肉吃，手慢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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