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山此時已經滑到了山坡底，他單膝跪地，左腿撐住重心，右肘抵住紅鬆那粗糙的樹皮。
樹皮上的紋路，就是最好的支架。
野豬在驚恐中重新起步，但由於大黃在側翼虎視眈眈，兩頭豬選擇了折返，正好露出了寬闊的肩胛骨。
準星、覘孔、野豬的肩胛骨。
三點一線。
“砰！”
老套筒的槍托狠狠撞在他的肩窩上。
沉悶的槍響震落了鬆針上的積雪。
那一枚7.92毫米的子彈，在空氣中鑽出了一道透明的軌跡。
血霧在雪地裡炸開。
領頭的那頭黃毛子像是被大鎚砸中，前沖的慣性讓它在雪地上劃出一道十來米長的紅溝，再也沒能拱動一下。
陳山沒有任何遲疑，右手閃電般拉栓。
彈殼跳出，清脆地落在雪地上。
新的一發上膛。
“砰！”
第二響銜接地極快。
另一頭正打算跳過倒木的黃毛子，在半空中被擊穿了腦後。
巨大的力量讓它整個身體在空中翻了個圈，“啪”地一聲砸碎了一塊冰稜子，當場氣絕。
剩下的野豬徹底嚇破了膽，順著大黃留出的豁口，哀嚎著消失在深林盡頭。
兩槍，兩豬。
陳山的動作乾淨利落，沒有一絲一毫的浪費。
林子裡重新恢復了死寂。
隻有老套筒的槍口，在冒著幾縷青煙。
大黃神氣活現地從岩石上跳下來。
它走到那頭還在抽搐的野豬麵前，一爪子按在那厚實的豬頭上。
回頭沖著陳山搖了搖尾巴，喉嚨裡發出邀功的呼嚕聲。
陳山踩著積雪走過來。
他收起槍，看著這兩頭體型勻稱、油脂最厚的黃毛子。
這種豬，不柴，沒臊，是這大山給陳家最好的年禮。
“行了，別嘚瑟了。回家加餐。”陳山揉了揉大黃的腦袋。
他解開大衣，從腰後扯下事先準備好的麻繩。
這種力氣活，要是以前他這殘腿肯定幹不了，但現在，他覺得渾身有用不完的勁兒。
陳山熟練地做了一個拖架，將兩頭百來斤的野豬固定好，把麻繩甩在肩膀上。
這沉甸甸的分量，代表著陳家這個年，終於是要紅紅火火地過起來了。
他拖著年豬，領著虎崽，頂著那抹剛升起來的殘陽，大步流星地走出了黑瞎子溝。
靠山屯的村口，幾隻看家狗像是感應到了什麼，夾著尾巴嗚咽著縮回了柴火垛。
“嘎吱——嘎吱——”
沉重的摩擦聲伴隨著積雪被碾壓的脆響，從林子邊緣的小路上傳來。
趙大江正砸吧著煙袋鍋，眯著眼跟幾個老漢吹噓當年的光輝歲月，聽著動靜，下意識地扭頭一瞅。
這一瞅，他嘴裡剛吸進去的一口旱煙，差點把他嗆了個倒仰。
隻見遠處的雪坡上，陳山身子前傾，肩膀上勒著兩根粗麻繩，每一步都踩得雪沫橫飛。
但他那張稜角分明的臉上，愣是看不出半點力竭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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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頭加起來足有兩百多斤的“黃毛子”，被捆成了粽子，在雪地上犁出了兩道深深的溝壑。
大黃跟在旁邊，像個打了勝仗的小將軍，尾巴豎得筆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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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不時警惕地回頭看一眼林子，又沖著陳山的腿邊蹭蹭，一副邀功的諂媚樣。
“我的個乖乖……”
旁邊那個平時話最多的王老漢，眼珠子都要瞪出來了，手裡拿著的旱煙桿都在哆嗦。
“那是……野豬？還是兩頭？”
這年月，野豬那是出了名的皮糙肉厚且兇悍。
沒個三五成群帶著獵狗的老獵人，誰敢去招惹這玩意兒？
趙大江喉結劇烈滾動了一下。
他剛才還想說陳山這小子也就是瞎貓碰上死耗子，弄隻鬆雞頂天了，正準備醞釀幾句“年輕人不務正業”的酸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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