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在試探，也是在把自己包裝成一個“懂行”且唯利是圖的江湖混子。
刀條臉冷笑一聲。
果然是個認錢不認人的主兒，看來蓋房確實掏空了他的家底。
他二話沒說，直接從兜裡掏出一張嶄新的“大團結”，重重地拍在茶幾上。
“啪！”
十塊錢。
在這個年代，頂得上普通工人一天的工資，對於一個剛花光積蓄蓋房的獵戶來說，誘惑力足夠大。
“我們不差錢。隻要消息準，這隻是個見麵禮。”
刀條臉另一隻手若無其事地搭在腰間，目光森冷。
“但要是敢跟我們耍花樣……陳老弟這好日子，怕是就到頭了。”
陳山看著那張錢，眼睛瞬間像通了電的燈泡一樣亮了。
他一把按住那張大團結，速度快得驚人，像是生怕對方反悔收回去。
“大哥局氣！太局氣了！”
陳山一邊把錢往兜裡揣，一邊立刻換上了一副神神秘秘的表情，身子往前湊了湊。
“既然大哥給錢了，我就不瞞著了。”
他伸出手指，指了指窗外西邊的方向，語氣篤定無比。
“大概臘月初那陣，那天風特別大，颳得白毛風。我在後山收夾子，確實瞅見一輛綠皮車，轟隆隆地往那邊鑽。”
“黑瞎子溝？”刀條臉眉頭一皺。那個方向他知道，地圖上是一片死路。
“對！就是那邊！”
陳山一拍大腿，唾沫橫飛。
“當時我還納悶呢，那地方除了野豬和黑瞎子，路都不通，這車進去幹啥？”
“也就是那天晚上，我還聽見兩聲響，‘砰砰’的，聽著像鞭炮，又像是那個……”
他做了個手槍的手勢，隨即趕緊擺手。
“當然，我也沒看見。第二天雪下得太大，把山路都封死了。我要是你們，就去那個溝裡的‘鬼見愁’那塊找找。”
“為啥？”
“那是唯一的背風口啊！”陳山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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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麼大的風雪，車要是在那拋錨，肯定是被雪給埋了。除了那地兒，別處根本藏不住車！”
這就對上了。
刀條臉和同夥對視一眼，眼裡的疑慮消散了大半。
外地車不熟路，為了躲避檢查或者追捕，誤入險地，結果被風雪困住，人也凍死在裡麵。
邏輯通順，合情合理。
而且這瘸子連槍聲都聽見了，這細節編不出來。
“鬼見愁……”刀條臉嘴裡嚼著這個名字，站起身，收起了那種咄咄逼人的氣勢。
既然有了確切地點，也就沒必要在這跟一個貪財的瘸子浪費時間。
“謝了。”
刀條臉深深看了陳山一眼，“如果找不到，我們還會回來找陳老弟喝茶的。希望這茶，別太燙嘴。”
“那不能夠！大哥慢走！祝大哥發財！”
陳山一臉諂媚，一直把兩人送到大門口。
看著那兩人鑽進麵包車，他還站在冷風裡揮著手，那熱情的勁頭，彷彿送走的不是煞星，而是財神爺。
麵包車噴出一股黑煙，調轉車頭，順著陳山指的那條通往黑瞎子溝的土路，顛簸著遠去。
等到車尾燈消失在林子的盡頭。
陳山臉上的笑容消失得乾乾淨淨。
他站直了身子，原本微跛的腿站得筆直。
那雙剛才還滿是貪婪和市儈的眼睛，此刻冷得像這數九寒天的冰稜子。
“找人？”
陳山從兜裡掏出那張大團結，兩根手指夾著，對著陽光看了看，隨即隨手揣進兜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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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是找不到了。”
他轉身關上大鐵門，隨著門鎖落下的一聲脆響，他的聲音在空曠的院子裡低低響起。
“不過既然去了黑瞎子溝，那就替我喂喂老黑吧。”
屋裡的老娘還在納鞋底，大黃正趴在窗台上曬著太陽。
這日子，誰也別想打破。
陳山拍了拍大衣上的雪，推門進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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