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初五，俗稱“破五”。
天剛蒙蒙亮，稀稀拉拉的鞭炮聲就在靠山屯響了起來。
按照老令兒，今兒個得吃餃子、放鞭炮，崩走晦氣，但這大冷天的，誰也不樂意出被窩。
大半個屯子的人都還在熱炕頭上賴著，或是湊在一塊打牌、喝酒，享受著這農閑時節難得的“貓冬”時光。
陳山沒睡懶覺。
他盤腿坐在乾草堆上，手裡拿著一塊沾了槍油的鹿皮，正細細地擦拭著那把老套筒的槍機。
“哢噠。”
槍栓拉動，聲音清脆。
這時候的山林，是真正的“死地”。
積雪沒膝，除了風聲聽不見別的。
但在陳山眼裡，這也是“寶地”。
“這一冬天的雪捂著，野牲口的皮毛正是最厚實、最油光水滑的時候。”
陳山眯著眼，對著透過門縫的一縷晨光檢查膛線，“等開了春一換毛，那皮子就是癩痢頭，不值錢了。”
他把擦得錚亮的槍背在身後，又檢查了綁腿。
那把特製的榆木重型彈弓，被他插在了腰間最順手的位置。
又拎起一個裝了乾糧的背包。
大黃早就憋壞了。
這幾天光顧著吃肉睡覺，雖然長了一圈膘，但也把它那股子野性給憋得在那撓牆根。
一見陳山這身行頭，它立馬精神抖擻地立了起來，喉嚨裡發出低沉的“呼嚕”聲。
陳山推開房門，一股冷風卷著雪沫子灌進來。
他緊了緊舊軍大衣的領口，轉身進了堂屋。
屋內暖意融融，收音機裡正放著二人轉。
老娘坐在窗邊，手裡拿著納了一半的鞋底。
自從眼睛能看見了，她這手裡就閑不住。
“娘，我進山轉轉。”
老娘手裡的針停了一下。
她沒像以前那樣瞎擔心，隻是嘆了口氣，語氣裡透著心疼：
“年還沒過完呢，咋就這麼急？也不在家歇歇，這幾天來串門的人多，都誇你呢。”
“誇我不當飯吃。”陳山笑著應道。
“娘，我想趁著雪沒化，給您多攢點養老錢。再說，這大黃也該遛遛了。”
“去吧，注意腳底下。”老娘知道攔不住，隻是叮囑了一句，“早去早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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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嘞，娘。”
“如果沒啥收穫，我轉轉就回來了，如果能碰到好東西，可能得幾天，乾糧我都備好了，您別擔心。”
陳山說完，帶著大黃出了門。
剛走到村口，正好碰上幾個端著髒水盆出來倒水的村民。
一個個縮著脖子，袖著手，凍得嘶哈嘶哈的。
一看陳山這全副武裝的架勢，幾個人都愣了。
“喲，山子？這大過年的，咋又往那林子裡鑽？”
趙家二哥把髒水往雪地裡一潑，騰起一陣白煙，一臉的不理解。
“是啊山子，別折騰了。”旁邊的李大爺也勸道，語氣裡帶著幾分過來人的優越感。
“這大雪封山都一個多月了，兔子都凍硬在洞裡了。那是‘死山’，進去也是白挨凍，連根雞毛都撈不著。”
在他們眼裡，這時候進山就是跟老天爺作對，純屬沒事找罪受。
有那功夫，不如在炕頭上多贏兩把牌。
陳山腳步沒停，隻是笑著擺擺手：“閑不住，去轉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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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多解釋。
這幫人隻知道“貓冬”舒服，卻不知道，真正的獵人，從來都是在獵物最鬆懈的時候出刀。
出了村，翻過那道梁子，世界就安靜了。
沒人聲，沒狗叫，隻有風刮過針葉林的嗚咽。
果然如村民所說，林緣地帶死一般的寂靜。
往常活躍的野雞、跳貓子早已不見蹤影，連雪地上的腳印都被新雪蓋得嚴嚴實實。
積雪深達膝蓋，上麵結了一層硬殼，一腳踩下去“咯吱”一聲，費力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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