淩晨六點，啟明星還掛在東邊的樹梢上。
陳山把一個特大號的背囊勒在肩上，背囊裡塞著剛陰乾了的鹿茸和鹿鞭。
外頭裹了三層油布，一點腥氣都沒透出來。
腳邊，是兩個原本裝化肥的編織袋，裡麵塞得鼓鼓囊囊，那是兩百斤精選的鹿肉。
他在村口的大槐樹底下站了沒五分鐘，兩道刺眼的車燈就劃破了黑暗。
“吱嘎——”
那輛熟悉的解放牌卡車停在了路邊，劉師傅搖下車窗，噴出一口白霧：
“喲，陳兄弟？這麼早？”
“進城辦點事。”
陳山也不客氣，單手拎起那兩個死沉的編織袋，腰腹一發力，直接甩上了後鬥。
劉師傅瞥了一眼那袋子，也沒多問。
山裡人嘛，倒騰點山貨補貼家用是常事，頂天了就是幾張狼皮子或者一些山貨。
車子在覆雪的土路上顛簸，陳山坐在副駕駛，隨著車身搖晃，眼睛半眯著。
昨晚那一刀立了威，村裡暫時沒人敢炸刺。
但這還不夠。
要想在這個動蕩的年代真正站穩腳跟，手裡沒把厚實的“米”，心裡就沒底。
錢，是男人的膽，也是這世道的通行證。
……
天大亮時，車停在了縣城邊。
陳山謝過劉師傅，背著那個像小山一樣的背囊，左右手各提一個編織袋，直奔縣城最繁華的十字街口。
那裡立著塊金字招牌——“仁心堂”。
這年頭，百年老店也得看人下菜碟。
剛開門，一個小夥計正在灑水掃地，見個穿著舊軍大衣、渾身透著股土腥味的大個子闖進來，眉頭立馬皺成了川字。
“哎哎哎！幹啥呢？”夥計手裡的掃帚往地上一橫，擋住了去路。
“要飯去後巷，賣破爛去廢品站，這一大早的別找不痛快！”
陳山腳步沒停，眼神在那夥計臉上一掃而過，像是在看一根擋路的枯樹枝。
“找你們掌櫃的。”
“掌櫃的是你見的？去去去……”
“咚！”
陳山沒廢話，肩膀一抖，那個巨大的軍用背囊重重地砸在櫃檯上。
這一聲悶響，震得櫃檯上的茶碗蓋子都在跳舞，裡頭半溫的茶水濺了一桌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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夥計嚇得一哆嗦，剛要罵娘，陳山那隻布滿老繭的大手已經伸向了背囊。
解扣、掀布。
一股子帶著些許血腥氣、卻又混雜著某種奇異麝香的味道，在藥鋪裡炸開。
油布掀開，露出了那一對尚未完全骨化、頂端還帶著細密絨毛的馬鹿茸。
粗壯、對稱、滿血。
這是長白山裡最頂級的“頭茬鮮貨”。
夥計罵人的話卡在嗓子眼，眼珠子差點瞪出來。
他在藥鋪混了三年，哪怕沒吃過豬肉也見過豬跑，這成色，比店裡鎖在玻璃櫃那根當擺設的幹鹿茸強了十倍不止。
“怎麼回事？一大早吵什麼！”
後堂的布簾子一掀，走出來個戴著老花鏡的小老頭，手裡還拿著把紫砂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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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仁心堂的王掌櫃。
王掌櫃本是一臉不耐煩，可鼻子稍微一動，臉色就變了。
他快步走到櫃檯前，甚至沒顧得上扶正滑落的眼鏡，顫巍巍地伸出手，想摸又不敢摸。
“這……這是昨兒個才割下來的？”王掌櫃猛地擡頭，死死盯著陳山，“野生馬鹿？”
“昨晚剛下的刀。”陳山語氣平淡，“還有一條鞭，一副尾，都是全須全尾的。”
說著，他又把另外兩個油紙包擺在了桌上。
王掌櫃深吸了一口氣，再看陳山的眼神，哪還有半點輕視，簡直就像是在看一位微服私訪的財神爺。
“快！小李！上茶！上好茶！把我那罐明前龍井拿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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