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咣當。”
院外鐵門的動靜，打破了小院的寧靜。
老娘正坐在炕沿邊納鞋底，聽到動靜，穿針的手便是一頓，曉得是有人進來了。
厚重的棉門簾被一隻帶著厚繭的大手掀開，寒風混雜著一股濃烈的鐵鏽味和血腥氣，闖進了溫暖的裡屋。
老娘往門口一瞅，看清來人的模樣，手裡的鞋底“啪嗒”一聲掉在了地上。
“哎呀媽呀！山子，你這懷裡抱的是個啥？咋這麼多血？”
陳山沒說話，反手迅速將門簾放下，隔絕了外頭的風雪。
他裹著那件沾滿血汙的舊軍大衣，大步走到牆角空著的樺木架子前。
大黃喉嚨裡發出深沉的“呼嚕”聲，全身的皮毛炸開，死死盯著陳山懷裡那團染血的白影。
那是源自基因深處的忌憚，讓它本能地察覺到了危險。
但作為百獸之王，哪怕還沒斷奶多久，骨子裡的兇性也絕不允許它退縮。
它呲著尚未完全長成的獠牙，喉音低沉滾燙。
擺出了一副隨時準備撲殺的防禦架勢，哪還有半點平日裡在村裡憨傻的模樣。
陳山解開大衣扣子，動作輕柔地將懷裡那個血葫蘆一樣的傢夥放在了木架上。
隨著陳山的手撤開，那團白影終於露出了真容。
半邊翅膀折斷，軟塌塌地垂著，背上的羽毛被抓得稀爛，露出了深可見骨的傷口。
但這傷勢，非但沒有讓它顯得可憐，反而透著一股子慘烈的兇煞。
似乎是感受到了屋內的暖氣，或者是那股子屬於人類的陌生氣息刺激了它。
原本緊閉著雙眼、奄奄一息的海東青，猛地睜開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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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瞬間，屋內彷彿亮起了一道金色的閃電。
那是一對怎樣銳利的眸子啊。
純粹的金色，瞳孔如針尖般收縮，冷漠、高傲、殘忍。
彷彿在它眼裡，這屋裡的活物都不是生命，而是一堆待宰的腐肉。
即便是半死不活地趴在架子上，它依然強撐著那一身染血的白羽，極其艱難地梗著脖子。
那種刻在骨子裡的孤傲，讓它絕不允許自己像隻死雞一樣癱軟在地。
“嘶……”
老娘被這眼神盯得心裡發毛，下意識地往後退了一步，拽住了陳山的衣角。
“山子，這鳥眼神太兇了，像要吃人似的。這玩意兒能養熟嗎？”
“不熟也得熟。”陳山盯著那雙金瞳，“到了我手裡，是龍得盤著，是虎得臥著。”
他轉身倒了一碗溫水，又去外麵切下一條細細的鮮兔肉。
這是熬鷹的第一步，試探。
“喝點水。”
陳山把水碗湊過去。
然而，就在碗沿即將碰到鷹喙的一剎那。
“哆！”
一聲脆響。
海東青猛地扭頭，那如鐵鉤般的喙快如閃電，狠狠地啄在了瓷碗的邊緣。
力道之大，直接將那隻粗瓷碗打翻在地。
“嘩啦——”
溫水潑了一地，碎片四濺。
它看都沒看地上的肉條一眼，反而對著陳山張開翅膀——儘管那隻斷翅隻能無力地顫抖——喉嚨裡發出急促而尖銳的“嘶嘶”聲。
那是一種警告。
更是一種寧死不食嗟來之食的決絕。
這就是傳說中的“玉爪”海東青。
擱以前，這玩意兒是隻有皇室才能把玩的“萬鷹之神”。
想要馴服這種神物，比登天還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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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們寧願餓死、渴死，把自己活活熬死，也絕不會向人類搖尾乞憐。
“有點意思。”
陳山看著地上的碎片，眼裡的欣賞之色更濃了。
如果是給點吃的就搖尾巴的土狗，他反而看不上。
“嗷嗚？”
旁邊的大黃見這隻半死不活的扁毛畜生竟然敢摔陳山的碗，頓時心頭火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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