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山沒有動。
他既沒有拔出腰間的獵刀去處理獵物，也沒有去撿乾柴生火。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大黃，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地上那隻還帶著溫熱體溫、血淋淋的野兔。
一字一頓，聲音如鐵石相擊：
“這一頓，沒有火，沒有熟肉，也沒有孜然。”
“你自己撕開，吃下去。”
空氣彷彿凝固了。
大黃歪著腦袋，兩隻毛茸茸的耳朵抖了抖。
它聽懂了每一個字，但這組合在一起的意思，讓它的大腦有點宕機。
吃……這個？
它低下頭，嫌棄地看了一眼那個髒兮兮、滿是泥土和血汙的東西。
又想起家裡那香噴噴的烤雞架和煮牛肉。
“嘔……”
大黃竟然人性化地乾嘔了一下，往後退了半步，一臉抗拒地看著陳山。
腦海裡的聲音帶上了哭腔：“不吃！毛！臟！紮嘴！”
它是一隻講究衛生的老虎，它是有尊嚴的。
“不吃？”
陳山冷笑一聲。
他不再廢話，右手猛地抽向腰間。
“啪！！”
一聲脆響，在這個寂靜的山穀裡如同炸雷。
那是軍用皮帶抽在旁邊一棵白樺樹榦上的聲音。
樹皮橫飛，留下一道深深的白印。
陳山手持皮帶，臉色鐵青，渾身散發出一股比這風雪還要凜冽的煞氣。
“這是命令！”
陳山向前一步，那種在戰場上廝殺出來的殺意，毫不保留地壓向大黃。
“這裡不是熱炕頭，我也不是你的保姆！在這林子裡，不吃肉，就得死！”
“給我吃！現在！馬上！”
這一刻，陳山不再是那個會給它撓癢癢的“爸爸”，而是一個鐵血無情的教官。
大黃被這一聲怒吼嚇得渾身一哆嗦，四腿一軟，直接趴在了雪地上。
它怕了。
它能感覺到，如果自己再敢討價還價，那根皮帶真的會抽在自己身上。
那種源自靈魂深處的臣服感，讓它不敢再有絲毫反抗。
大黃一邊從喉嚨裡發出極其委屈的“嗚嗚”聲，一邊用前爪按住了那隻野兔。
大大的眼睛裡蓄滿了淚水，吧嗒吧嗒地掉在雪地裡。
太欺負虎了。
它閉著眼睛，試探性地張開嘴，咬住了野兔的皮毛。
那種粗糙的口感，那種生肉特有的腥膻味，順著味蕾直衝腦門。
它想吐。
但陳山手中的皮帶又是一抖，“啪”的一聲空響。
大黃一激靈，心一橫，猛地用力一撕。
“刺啦。”
皮肉分離，鮮紅的血液噴濺而出，染紅了它的嘴角。
溫熱的液體滑入喉嚨。
起初是噁心，是抗拒。
但隨著第一口帶著體溫的生肉落入胃袋，一種從未有過的、原始的滿足感，像火種一樣在它體內點燃。
那是祖先的召喚。
大黃眼中的淚水慢慢止住了。
它的眼神開始變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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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原本清澈愚蠢的目光，逐漸染上了一層野性的渾濁。
撕咬的動作從最初的笨拙、小心翼翼，變得大開大合，甚至帶著幾分兇狠。
骨頭被咬碎的“哢嚓”聲，在林間回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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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山收起皮帶，看著這一幕，稍稍鬆了一口氣。
隻有見過血，嘗過腥，它才能活下去。
……
天色漸暗，林海濤聲陣陣。
夜晚的長白山，是另一個世界。
那是屬於夜行掠食者的舞台。
陳山沒有選擇在地麵紮營生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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