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初冬的夜雨如墨潑下，被淋濕的衣物黏在身上，濕冷黏膩。
男人的聲音被雨模糊了大半，但顧陽還是聽得清楚，因為他的耳朵特別靈。
話音磁性卻不低沉，隱隱帶著些倦意，好像隻是隨口一問，可卻有種抓不住的熟悉感閃過。
是之前來過酒吧的客人嗎？按理來說，這樣的聲線，他不該忘記。
雖疑惑又錯愕，但顧陽還是下意識地揚起笑，抬頭看去。
“抱歉，客人。”
顧陽撩起自己被打濕的劉海，露出一點深邃的眼來，唇上的弧度彎彎的。
那是個漂亮的，已經做過千百次，叫人挑不出毛病的笑容。
可映入眼簾的，卻是一個他從未見過、即使在昏暗雨幕中也異常矜貴的男人。
對方身形高挑，預計比他一米九的身高矮不了多少，一身黑色係帶風衣，手執黑傘。
傘沿落下的陰影斜斜掩蓋了大半麵容，隻露出一小截蒼白的下巴。
握著傘柄的手戴著絲絨材質的白色手套，即使在黑夜裡也發著光。
顧陽怔愣一瞬，再往下看，視線不可避免的被距離他最近的、那雙踩在肮臟水窪中的鞋吸引。
那是一雙暗銀灰色的皮鞋，接近於黑色，可卻又更亮也更貴氣一些。
水滴不斷下落，可在暗光的皮料上沒能停留，紛紛滾落到皮鞋下方的水窪裡。
不難看出，這是雙極好的鞋。
但這樣好的鞋，就這樣踩著臟水，出現在這種地方。
……
顧陽微微皺起眉，視線重新回到對方看不清的臉上。
他很確定，自己現在蹲坐在酒吧後門雜亂的牆角，全身濕透，和一隻被淋濕的狗沒有區別。
這樣的人，對此刻這樣的他，提出包養嗎？
隻是，數秒過去，男人依舊沒有反應，就好像是沒有聽到顧陽的拒絕。
顧陽放下撩著劉海的手，清了清嗓，唇角的笑容沒有下落半分，再次開口，
“抱歉，謝謝您的欣賞，但我不做這種事。”
顧陽第二次的聲音，比先前大了許多。
可依舊是沉默，刺骨又寒冷的沉默。
冬天讓一揚雨也變得好難捱。
一秒、兩秒、三秒……
顧陽能夠感覺到對方的目光落在他的臉上。
“唉。”
一聲微不可聞的歎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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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陽，你會後悔。”
簡短的話音落下，沒有停留，男人轉身走了。
而也是這時，顧陽才發現，原來竟還藏著兩個保鏢，先前被夜色與雨幕遮擋著，沒能注意。
眼見著一行人離開，顧陽心中的疑惑更深，身體發熱的眩暈感姍姍來遲。
伴隨著不遠處汽車發動機引擎的轟鳴聲，顧陽扶著牆站起身，往酒吧裡走。
這位先生，想不起來在哪見過，為什麼會知道他的名字？
而且，‘後悔’？
他顧陽，哪一刻不曾活在後悔中？
……
顧陽回到員工休息室時，裡麵無一人，同事們都還在外麵忙著。
他從儲物櫃中拿出手機看了眼，亮起的手機屏幕上除了顯示著時間外，還有兩條消息。
淩晨四點的深夜，顧陽的母親手機發來消息。
顧陽指尖點開了那條消息，看到兩條語音，眼神凝了凝，做好了心理準備。
他的媽媽不識字，所以母子倆一直都是發語音交流。
【媽：陽陽，最近怎麼樣？你上次的感冒現在好了嗎？】
【媽：醫生說這個月再交不上醫藥費，浩浩就、就隻能出院，可現在他怎麼出院，他】
女聲小聲說著，哽咽了兩次，最後在哭腔即將爆發處又無力的落下。
顧陽沉默地聽完，臉上幾乎沒有任何表情。
出院？現在讓顧浩出院，就是等死。
現在是十三號，這個月還有十七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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