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的質問，引得在場所有清廷官員齊刷刷側目。
誰也沒想到，眼前這名賊首，居然和山陰縣縣令認識，甚至還擁有秀才功名。
都說秀才造反，三年不成。
作為既得利者，更加不可能打破這個平衡。
麵對質問，孫懷安並沒有直接回應，反而勾起笑容，笑眯眯地看向臉色鐵青的縣令。
“清廷是滿人的清廷，跟你這個漢人又有什麼關係？”
話音落下，孫懷安陡然收斂笑意，冷笑一聲。
“要說以下犯上，你為何不問問那努爾哈赤，當年為何背叛明廷，以下犯上攻打自己的主子！”
“你……你這是強詞奪理！”
山陰縣縣令被這番言論堵得氣血翻湧，手指著孫懷安，半天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好你個反賊，果然是伶牙俐齒。”
知府繆梓端坐在椅子上，自始至終不曾挪動分毫，目光鎖在孫懷安身上。
視線在他的短髮上反覆掃視，帶著毫不掩飾的鄙夷。
“身體髮膚，受之父母，不敢毀傷，孝之始也。你連頭髮都敢剪去，果真是無君無父的叛逆之徒！”
“嗬。”
孫懷安聽到這話，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低低笑出了聲。
既然對方要拿頭髮做文章，那他正好拿出準備已久的大殺器。
“來人，將畫紙呈上來，給諸位‘大人’好好欣賞欣賞！”
一聲令下，兩名光復軍士兵大步上前，各持一幅畫卷。
嘩啦一聲，將畫紙抖開，高高舉起，正對向堂中眾人。
兩幅畫上，皆是孔夫子的畫像。
一幅是眾人再熟悉不過的模樣，各地書院，文廟常見的製式。
而另一幅，卻讓不少人倒抽一口涼氣。
畫上的孔聖人，竟頭頂剃得鋥亮，梳著一條細細的辮子，活脫脫一副滿清金錢鼠尾的裝扮，怎麼看怎麼怪異。
“頭髮，是頭髮！”
不知是誰低呼一聲，瞬間點破了關鍵。
“怎可如此，怎可如此。”
孫懷安負手而立，笑容裡帶著幾分戲謔。
“繆知府方才說，身體髮膚受之父母，不敢毀傷。那諸位不妨看看，這兩幅孔聖人像，哪一張才是真的？”
這話一出，滿堂死寂。
所有人都閉緊了嘴巴，連大氣都不敢喘
這哪裡是什麼選擇題，分明是道送命題。
說前一幅是對的，那他們腦後拖著的金錢鼠尾算什麼？
這話要是傳到鹹豐小兒的耳朵，不等天亮，他們的腦袋就得搬家。
說後一幅是對的，那更是滑天下之大稽！
孔夫子乃是萬世師表，是天下讀書人的精神脊樑，給聖人畫金錢鼠尾，簡直是褻瀆聖賢。
一旦認下，便會被天下文人唾罵，從此再無立足文壇的可能。
選是死，不選也是死。
眾人索性低下頭，眼觀鼻，鼻觀心，連眼角的餘光都不敢往畫紙上瞟。
“怎麼？”
孫懷安往前一步，聲音陡然拔高，帶著逼人的氣勢。
“連你們日日供奉的孔聖人，現在都不敢認了？”
從始至終，孫懷安都隻攻不防。
他太清楚辯證的套路，若順著他們的話辯解，隻會落入自證清白的陷阱，被牽著鼻子走。
與其如此，不如劍走偏鋒，隻攻不防。
直接戳中他們最薄弱的痛處，刀刀見血，招招暴擊。
“有辱斯文！實在是有辱斯文！”
一名鬚髮花白的官員氣得渾身發抖，連連搖頭，臉上全是痛心疾首的神情。
“你曾經是個秀才，讀的是聖賢書，為何要行此大逆不道之事，敗壞綱紀！”
“大逆不道？有辱斯文？”
孫懷安嗤笑一聲，眼神裡滿是譏諷，“我看你們這是賣主求榮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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