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立站在焦土上，麵朝煙柱的方向，沉默了片刻。
風從那個方向吹來，將他的頭髮吹得淩亂，將他的衣擺吹得獵獵作響。
球球的電子眼在他身側閃爍著暗紅色的光，像兩顆被點燃的炭。
「正合我意。」
「跟著我走。」楊立轉過身，看了球球一眼，「我們悄咪咪摸過去。」
他對主動出擊表示讚同。
眼下，飛艦被稜鏡草的高能聚線貫穿，船體受損，護盾破碎，艦員傷亡，指揮係統混亂。
此刻正是飛艦最為慌亂的時候，渾身都是破綻。
如果等他們整備好找上來，護盾重新撐起來，武器係統重新上線，指揮係統重新恢復秩序，到那時候，楊立可就吃不了兜著走了。
他一個人，加上球球，加上那些還沒來得及布置的陷阱，在麵對一艘完整的、全副武裝的、飛在雲層之上的飛艦時，勝算幾乎為零。
但此刻不一樣。
此刻攻守易型，獵人和獵物的位置交換了。
他們不再是在暗處等待被獵殺的獵物，而是主動出擊、潛入敵後、尋找破綻的獵人。
楊立心情有些振奮起來。
不是那種熱血沸騰的振奮，是那種在絕境中忽然看見了一線生機時，心臟會猛地跳一下。
他伸出手，在隨身空間中翻找。
那些被他堆疊在空間角落的、落滿了灰的、很久沒用過的老物件，一件一件地從他意識中掠過。
他在找一樣東西。
找到了。
隱匿披風。
這件披風還是最早跟隨著他的老物件了。
從源流之海的最初那段日子，從他還在那艘小木船上、連一隻像樣的海怪都打不過的時候，這件披風就一直在跟著他。
它救過他的命，不止一次。
在他還沒有霸王槍、沒有寒霜鎧甲、沒有森鳶界、什麼都沒有的時候，是這件披風讓他在那些比他強大得多的敵人麵前，一次又一次地逃脫、隱藏、存活。
後來他變強了，強到不再需要隱匿披風了，強到可以正麵硬撼那些曾經讓他隻能逃跑的敵人了，這件披風就被他收進了空間的角落，和那些已經用不上的舊裝備堆在一起，落滿了灰。
但他沒有扔掉它。
眼下總要派上用場的。
此刻被楊立用奧術之塵又製作了一件一模一樣的。
奧術之塵是從源流之海帶過來的，數量不多，他一直捨不得用。
但此刻不是捨不得的時候。
他將奧術之塵注入那件舊披風的卡牌上，塵粒在接觸披風表麵的瞬間亮起淡金色的光，光在蔓延，從領口到衣擺，從衣擺到邊緣。
被他釋放出來遞給球球。
球球伸出機械臂，接住披風。
它的處理器在快速計算。
如何將這件為人類身形設計的披風，穿在它這副由四條機械腿、一個武器背包、兩把合金戰刀組成的、完全不規則的軀體上。
計算的結果是一種奇特的、不對稱的、像披掛一樣的穿戴方式。
兩人，一人一機器人，將隱匿披風穿在身上。
升級過後的披風比舊版更輕，更薄，但材質更密，更韌。
領口處有一圈細密的符文，符文在穿戴的瞬間亮起，然後迅速暗淡，像被什麼東西熄滅了一樣。
披風的表麵有一層薄薄的、像水波一樣的流光在流淌，從領口流向衣擺，從衣擺流回領口。
楊立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
手還在，手指還在，指甲還在。
但那隻手在他的視野中變得模糊了，不是看不見，是看見了但大腦不願意承認它存在。
像你在人群中掃過一眼，看見了某個人的臉，但你的大腦告訴你「那不重要，忽略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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