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曦說完這番話，沒有再打擾雲翳，隻是安靜地陪他坐在屋頂上，看著遠處天邊逐漸泛起的魚肚白。晨光熹微，驅散了夜的寒涼，也似乎將昨夜的血腥與陰霾衝淡了些許。
雲翳抱著膝蓋，沉默了很久。長曦的話在他心裡反複回蕩。
“天亮了。”長曦輕聲說，“該去看看你救回來的那些人了。那位姬長老似乎一直很激動，我的手下都快按不住他了。”
雲翳這才回過神，深吸了一口清晨微涼的空氣，胸腔裡那股沉甸甸的滯澀感似乎散去了一些。“走吧。”他站起身，拍了拍衣擺上並不存在的灰塵。
兩人躍下屋頂，來到暫時安置傷員的側院。這裡原本是長曦手下幾處閒置的院落之一，此刻擠滿了昏迷或呻吟的飛羽宗弟子。長曦派來的醫者正在忙碌，空氣中彌漫著濃重的藥味和淡淡的血腥氣。
姬宴秋被單獨安置在一間靜室內，門口守著兩名化形妖族，見到長曦和雲翳過來，連忙行禮。門內傳來壓抑的掙紮聲和布料的摩擦聲。
雲翳推門進去，有些驚訝的發現小修士不知何時已經醒來，且到了屋子裡守著姬宴秋，手忙腳亂的似乎是在勸他。
“長老，別折騰了，您身體還沒好！”
“混賬！你居然能就這麼在這裡待著不反抗，你師尊就是這樣教你的？！！”毫不意外的，他被姬宴秋一擊刀眼給罵的狗血淋頭，“師門不幸，師門不幸！白長老他一世英名怎麼就出了你這麼個徒弟！”
沈靜玄被罵的委屈極了，就算之前受那麼嚴重的傷都沒有紅過的眼睛現在一下就紅了。給孩子急得要開口說話，又因為要說的太多全都堵在一起不知道該怎麼說了。
姬宴秋那叫一個悲憤交加，不敢相信師門之下居然有如此出了這樣一個敗類，越說越起勁，越說越悲憤，到最後更是直接給他下了判詞。
“你也不用回飛羽宗了，你跟著瑤光那偽君子走吧！飛羽宗容不下你這尊大佛……唔唔唔！”
姬宴秋還欲再罵，嘴巴便被旁邊看守的妖用布團塞住了。
雲翳站在門口，進來也不是，不進來也不是，看了半天鬨劇這才在他們好不容易安靜下來的時候開了口。
“我是不是來的不是時候？”
沈靜玄轉頭一看雲翳來了，喜極而泣，立馬迎上去，“前輩！您來的太是時候了！”
姬宴秋狠狠瞪他，嘴裡“唔唔唔”的，想要再罵一些臟話，奈何嘴巴被堵住說不出口。
雲翳轉過頭去，隻見姬宴秋被特殊的繩索法器捆在椅子上，嘴裡塞著布團，正怒目圓睜地瞪著門口。見到雲翳慢慢往自己靠近，他掙紮得更厲害了，喉嚨裡發出含糊的“嗚嗚”聲。
沈靜玄擔心長老誤傷恩人，想要上去攔，被雲翳輕輕揮手表示沒事給擋了回去。
雲翳走到他麵前，蹲下身，與他的視線平齊。“仙尊，冷靜些。我現在給你鬆開，但你要保證不再動手，也不大喊大叫。同意就眨兩下眼。”
姬宴秋死死瞪著他，胸膛劇烈起伏，眼睛都要噴出火了，但最終還是用力眨了兩下眼睛。
這眼神絲毫不讓人懷疑如果眼神能殺死人雲翳早就死了成千上萬次了
雲翳伸手取出他口中的布團，又解開了繩索。姬宴秋立刻想要站起，卻因為傷勢未愈和長時間束縛而踉蹌了一下，雲翳伸手扶住他。
“還好嗎？”雲翳有些擔心。
“死不了。”姬宴秋開口，聲音依舊沙啞得厲害，卻帶著慣有的、哪怕虛弱也要撐起的強硬調子，“那些孩子呢？都帶回來了？”
“都帶回來了。”雲翳拉了個凳子在他旁邊坐下，自然地伸手去探他的脈搏，“昏迷的多，但性命無虞。不是飛羽宗弟子的修士也一並帶回來了，有些死了的屍骨停在外麵，該怎麼處置由你決定。不過醒來的飛羽宗弟子都想著反抗殺妖，受了這麼重的傷也不在乎……倒是群硬骨頭。”
“你……”雲翳這話說得平淡，姬宴秋卻從裡麵聽出一點極細微的欽佩意味。
他扯了扯嘴角，想笑，又牽動了胸腹內未痊愈的傷，疼得蹙眉。
“飛羽宗……沒有軟骨頭。”他喘了口氣，目光仍舊釘在雲翳臉上，“現在，來說說你的事吧。你到底是誰？那孩子……我親眼看他掉下去的。魔淵底下是什麼樣子就算是三歲小孩也知道得清清楚楚，掉下去的人根本不可能活！你到底是誰！”
雲翳收回手，沉默了一會兒。屋裡其他人都屏息聽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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