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比想像中要複雜得多!
一時間,真是頭緒萬千,強如季漢皇帝,竟也不免在心中發出感嘆。
這個兒子不好認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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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劉祀是親子,則既有長子身份,又有嫡子之名。
若要以此計,禪兒位列第二,太子之位又如何能坐得穩固?
可若不認親,十五年的虧欠與遺憾,怎生彌補?
難道叫自己就這般擱置不問嗎?
顯然不可能!
劉備思想起自己這一生來,如走馬燈一般,在眼前恍過一遍。
親子若不認,今生怎得瞑目?
自己如今已是六十有一,在世還能有幾年呢?
若不了卻身後事,此心怎安?此憾怎補?
一想到此處,他便又想到了太子劉禪。其實也知道他難堪大任,更不可能做得了一位雄主,畢竟是知子莫若父,劉備這個做父親的又豈會看不出呢?
可他那兩個弟弟們更加年幼,如今都還來不及教導。
值此敗軍之際,又正是季漢危亡存續之間。
政權交替,大位傳續,便更加輕慢不得!
今夷陵敗亡五萬精兵,俱都是一路從荊州跟隨,參與過赤壁之戰、征伐張魯、平定蜀中、爭奪漢中一路過來的百戰之卒。
五萬老兵,十餘萬民夫,這皆是蜀中壯勞力。
這十五六萬人馬一失,國中便有十五六萬戶百姓遭難,失去了當家之人,生計艱難。
季漢如今,國民不過百十萬戶,如今夷陵敗績,舉國之兵不到六萬。
既要守漢中,又要守成都,如今又在永安駐兵,國不堪重負。
外有吳魏環伺,虎視眈眈。
內部各派係又未必齊心,最怕出亂子。
此外,南中又早有不安,想來早晚要起一場兵事。
將這些種種,都匯聚在一處,縱然認下劉祀,朝中派係會怎樣對待一個突然失散十五年,然後被找回、一點背景都沒有的新公子呢?
到那時,禪兒這太子,地位危險。
劉祀一個沒有世家背景之人,頂多有個舅舅糜竺幫襯,但糜家能量並不大。
何以震懾超綱?團結眾人?
又如何能維持住季漢不倒?
這千頭萬緒,一起壓在神經上。
太子大位,兄弟之間,痛處之多,當真是十分難言啊!
這是牽一髮而動全身的頭等大事!
劉備知道,怠慢不得,每一步棋都需要走穩、看仔細了再下,一步有失,則季漢危亡難續!
好在,如今見過劉祀之人已不多,趙雲、陳到、諸葛亮,這些都是可以託付之人。
料想起來,此事若想完善解決,他劉備必須身還成都一趟,主持朝政,才能探知根底。
無論如何,都要小心謹慎才是!
但一想到要身還成都,探知根底又非一朝一夕可成,這是個漫長的過程,劉備便又顯得力不從心。
適時地,他咳嗽了幾聲,趙雲趕忙將陛下重新攙扶臥定,然後為他遮蓋上被子。
望著這位跟隨自己多年的老夥計,劉備一時間也是有些感傷起來,忽然目光深深地注視著他,一臉落寞的問趙雲:
「子龍,朕時感力不從心,近來夢中,也常與二弟、三弟相見。」
「你說,朕還能再身還成都嗎?」
人在生病時候,常常夢見死人,是為不吉。
但即便如此,趙雲還是上前安慰起來道:
「陛下定能恢復漢室,還於舊都!隻需調養好龍體,定可重討逆賊!介時長安都可取得,又何況是成都呢?」
三十餘年追隨,生死與共,子龍的秉性如何,自己怎會不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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