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未央把帆布包放在地上，開始布陣。
他在石棺周圍按七星方位釘下七張主符，又在鬥柄位置加了三張緩衝符。
每張符紙的四個角都用銅釘固定，銅釘入地三寸，釘得很穩。
“可以開始了。”
左未央退到石室入口，盤腿坐下。
林易戴上儺麵，走到第一塊不化骨前麵。
他蹲下來，雙手按在骨頭上。
體內的儺神意誌輕輕舒張開來。
升華的祝禱詞從喉嚨深處湧出來。
不是念，是湧。
像是那些音節本來就長在他身體裡，隻是需要一個出口。
暗金色的光從他掌心湧出，灌進骨頭裡。
骨頭開始發燙。
表麵的灰白色慢慢褪去，變成半透明，又從半透明變成透明。
最後碎成無數細小的光點。
光點在石室裡飄散，慢慢上升，融進石室穹頂的黑暗裡。
第一塊，成了。
林易撐著膝蓋站起來，走到第二塊前麵。
巫雲蹲在石室角落，看著那些光點一片一片地往上飄。
她沒有說話，隻是安靜地看著。
眼眶紅了，但沒有哭。
第二塊，第三塊，第四塊。
一塊一塊地度化。
太陽升起來，又落下去。
石室裡分不清白天黑夜，隻有那些暗金色的光點一片一片地亮起來，又一片一片地暗下去。
到第三天的時候，最後一具不化骨也碎了。
光點飄散在石室裡，久久不散。
林易撐著槐木劍站起來，摘下麵具。
額頭上的汗珠順著鼻梁往下淌。
左未央從石室入口走過來，遞給他一瓶水。
“喝點。”
林易接過去，灌了幾口。
冰涼的液體順著喉嚨滑下去，把喉嚨裡那股火燒火燎的感覺衝淡了幾分。
巫雲從石室角落站起來，走到那堆空了的木盒前麵。
她把木盒一個一個摞起來，用那塊帆布重新蓋住。
“一燈養了十幾年的東西，三天就沒了。”
“他要是還活著，估計要氣死。”
林易靠在石壁上，看著那些慢慢消散的光點。
“他死了，就不用氣了。”
“他的東西，我們替他收乾淨了。”
“他欠的債，我們也替他還了。”
巫雲把帆布包的麻繩重新係好，甩到肩上。
“走吧，天快黑了。”
四個人從石洞裡出來。
天邊的雲被夕陽燒成了暗紅色，一層一層疊上去，像打翻的顏料盤。
山裡的風很涼，吹在臉上，把石室裡帶出來的那股陰冷氣吹散了大半。
巫雲走在最前麵，步子還是那樣，不快不慢。
林易跟在她後麵，看著她的背影。
瘦，佝僂，但脊梁骨是直的。
和她阿姐一樣。
和她阿祖的阿祖一樣。
“你以後真的不回鶴城了？”
林易問。
“回。”
巫雲沒有回頭。
“逢年過節就回。”
“我阿姐一個人，我不放心。”
“但她不讓我留在城裡，說我住不慣。”
“她是對的。”
“我在山裡住了一輩子，在城裡待不住。”
走到山腳下，天已經黑了。
王逸把車開過來，四個人上了車。
巫雲坐在後座，靠著車窗，看著窗外那些在夜色裡漸漸模糊的山影。
“這些山，我走了幾十年。”
“哪條溝能走，哪道梁能翻，閉著眼睛都不會走錯。”
“但以後，可能不會再來了。”
“為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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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易問。
“因為一燈死了，他的東西也處理乾淨了。”
巫雲把車窗搖下來，夜風灌進來，吹著她額前的碎發。
“沒人再來山裡挖墳了，我也就不用守著了。”
“我可以回寨子，陪我阿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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