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短的百丈,彷如數百年之長。
蛟影,盯著洞口獨坐的人影,一步一步往前走去,她閃動的雙眸中,期待與彷徨、急切與茫然交替呈現。
渡罷天劫,閉關半年之後,當她修成元神的那一瞬間,恍若從沉睡中醒來,眾多的記憶紛至遝來。而當她迫不及待走出石室,青衣與邛山依然是她的婆婆與伯伯,數十年的養育之情與青山嶺的時光曆曆在目,頓時令她心神交錯而難以自持。而她尚自惶惶無措,又要再次追憶,尋找丟失的前世與曾經的風雲歲月,使她一時分不清前世與今生,分不清她是蛟影還是青蘿。
前緣,便在前方,最終的因果輪回,便在那雲霧彌漫的洞口之中……
於野,依然坐在洞外的崖石之上。
苦苦守候半年,終於等來蛟影出關的這一刻,他內心的喜悅可想而知,卻沒有回頭,也沒有出聲,而是默默等待她的相認,等待著他的仙子歸來。
“砰——”
突然腳步聲雜亂,人已近在咫尺。
於野似乎無動於衷,翻手拿出一壇酒。
蛟影已走到洞口前,忽而腳下踉蹌,身形微微搖晃。
那靜坐的人影,便在數丈之外,他堅實的後背,曾是她的依賴,如今仍舊沉靜如山。隻要她撲過去,蒙住他的雙眼,抓著他的雙耳,是否能夠回到從前……
此時,另有兩道人影出現在她身後。
青衣與邛山,忍不住跟了過來,卻又不敢近前,而是躲在遠處,一個雙手糾結,神色惴惴,一個揪著胡須,患得患失的模樣。
偌大的洞穴之中,一片寂靜,隻有山風掠過的聲響,雖然極其輕微,卻猶如山呼海嘯,令人心潮澎湃不已。
卻見蛟影停下了腳步,怔怔注視著洞口的人影,兩行熱淚奪眶而出,她竟慢慢跪下,雙手扶地,帶著哭聲道:“師父……”
“啪——”
於野舉著酒壇,尚未湊到嘴邊,已是四分五裂,破碎的陶片連同酒水灑落深淵。而他猶自伸著手掌,五指微微顫抖。
“啊……”
邛山驚訝失聲。
青衣也是始料未及,雙手緊緊捂著胸口。
“師父在上,請受弟子一拜……”
蛟影仍在跪拜,聲若泣血。
於野低頭看向破碎的酒壇,彷如心神一同墜下懸崖,緩緩收回顫抖的手掌,猛然閉上了雙眼。
“師父……”
“蛟影!”
青衣閃身衝過去,一把扯起蛟影,而她猶自哭泣不停,聲聲令人心碎——
“你將我救出巫族,為我吞服還魂果,傳我功法,又賜下蛟影之名,已有師徒之實,緣何當麵不認……”
青衣衝著邛山使了個眼色,帶著蛟影直奔石室而去。
邛山尚自目瞪口呆,驀然回過神來,他原地徘徊了幾步,急急走到洞外坐下,身旁多了幾個酒壇子。
“頭領,老狐陪你飲酒!”
於野沒有出聲,伸手抓過酒壇便是昂首猛灌,酒水嗆了滿臉,打濕了胸口,淋淋漓漓灑向深淵……
“哎呀!”
見他舉止失常,邛山也不勸阻,道:“老狐有的是酒,但飲無妨!”他也灌了一口酒,接著說道:“飲酒,便要痛快,非如此,何以忘憂、解愁哩?”
於野放下空酒壇子,再次抓起一壇酒。
邛山眨巴著雙眼,斟酌著話語,又遲疑片刻,意有所指道:“所謂的投胎轉世,極其尋常,陰陽輪回,生死有之。而前生與今世重逢,固然神奇,卻平添了幾多煩憂,唉……”
他裝模作樣地歎息一聲,繼續說道:“蛟影元神已醒,奈何前世已遠,她美妙的年華儘在青山嶺,你讓她如何割舍?”
於野依然沒有理會,默默飲著酒,轉瞬酒壇見底,他又拿起一壇酒。
“對於蛟影來說,前世固然難忘,今生卻已無從回避,倘若換成你我,又該怎樣抉擇?而你已活了數百歲,何必為難一個小丫頭……”
“砰——”
酒壇落地,叱嗬聲響起——
“你說夠了沒有?”
“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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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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