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他就不行
沈奉安剛進宮的時候，曾因為不願意下跪磕頭行禮，被兩三個太監押著跪下，被人踩著腦袋往地上壓，疼痛讓他不得不彎下脊骨跪下磕頭。
那是一種什麼感受？
好似是被人摁進汙泥裡，渾身上下的骨頭被敲的粉碎，從此陷入汙泥之中，再也爬不起來，哪怕終於熬出頭，站起來，身上的汙泥也如附骨之疽，如影隨形。
正是因為明白著這種感受，沈奉安看著麵前向他跪下的顧長生才是心如刀絞，
他丟下手上的劍，抬起腳，朝顧長生走去，每一步都沉重到好像踩進沼澤裡頭。
最後，他停在顧長生前麵，居高臨下的站在顧長生麵前，身形卻是悲痛到幾乎站不穩。
“顧長生，你為了他們向我磕頭求饒？”
“你尊嚴呢？”
沈奉安的聲音發著顫，竟比顧長生還要來的絕望。
“尊嚴有人命重要嗎？”
顧長生慢慢的直起身子來，抬起頭，仰視著沈奉安，他一字一句的道，“不是有人生來就是習慣卑躬屈膝的，能挺直腰板的站著，沒有人願意跪著活，都是被生生打斷脊骨才不得不選擇跪下的。”
明明是如此毫無尊嚴並且屈辱的姿勢，可少年依舊雙眼明亮而清澈，毫無半點怯意，仿佛他早已接受這樣的自己，甘願從此以後雙膝長跪於汙水之中。
“沈公公，是長生輸了。”
再輕飄飄不過的一句話，卻震的沈奉安心口發疼，每一個字都像一把刀，狠狠的在他心上剜了一下又一下。
他手都在抖。
是他親手打斷了顧長生的脊骨
是他逼著顧長生拋棄尊嚴的跪進汙水中
顧長生如今變成這樣，都是因為他。
他疼的快要直不起腰了。
他恨不得把自己被顧長生傷到鮮血淋漓的心挖出來給顧長生看看。
可他不能。
顧長生已經變了
顧長生真的一點也不喜歡他了。
他不能挖出自己的真心給顧長生看，一旦他的弱點被顧長生窺見，顧長生會毫不猶豫的離他而去。
他要留顧長生在身邊，便隻能用這個惡劣又算不得高明的方法。
哪怕顧長生怨他，恨他，他都不在意。
隻需要，顧長生像以前一樣，乖乖的待在他身邊就好。
是的，這樣就好。
總比顧長生在他不知道的地方和別人在一起來的好。
沈奉安不停的如此安慰著自己，可他身心疲憊，早已沒了力氣去回答。
雨砸在他身上，生疼的厲害。
他閉上眼去，嗓音沙啞到宛如破鑼，“把顧長生押進去，關起來。”
顧長生被侍衛押起來，一路送進了府邸。
沈奉安一個人在雨中站了許久，不知道過了多久，他才搖搖晃晃的折返回府。
他明明贏了。
可他卻宛如落敗之寇一般，低垂著頭顱，腳步虛浮，身形消瘦到宛如一具丟了魂的木偶。
他贏了什麼。
卻又好像失去了什麼。
沈奉安一路走進府中，燕全卻忽然哈哈大笑起來。
燕全怒目圓睜，死死的盯著沈奉安，脖子上的青筋都跟著一根根的突了起來，他咆哮著。
“你滿意了？”
“你清楚的很，這把劍架在他脖子上，他並不怕，因為他生來驕傲，總會挺直背脊。”
“可你把劍架在了別人脖子上，親自踩碎了他引以為傲的驕傲，逼的他不得不自彎脊骨，向你低頭求饒。”
聲音那麼洪亮。
洪亮到沈奉安清清楚楚的聽見，震的他身形堪堪一頓。
“沈奉安，枉你隻手遮天，權傾朝野，卻隻能用如此下三濫的手段把人留在身邊，真是可笑！”
燕全的最後一句話宛如一道驚雷一般重重劈下，生生撕開了沈奉安深藏在心底那血淋淋的傷。
傷被挖了又挖，皮肉翻轉過來，觸目驚心的疼。
沈奉安再也忍受不住，慢慢的蜷縮起身子，捂著發疼的心口，痛到猛地吐出一口鮮血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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