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著心走
幾天之後，暮春的北大荒，白樺林新抽的嫩葉在風中簌簌作響。林曉月踩著鬆軟的泥土走向林間空地，懷裡的醫藥箱隨著步伐輕輕晃動。遠處傳來布穀鳥的啼鳴，為靜謐的黃昏添了幾分生氣。
霍雲起已經等在老地方，軍裝筆挺地靠在一棵白樺樹下。夕陽透過樹葉間隙，在他輪廓分明的臉上投下斑駁的光影。見林曉月走近，他直起身，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腰間皮帶。
"今天學戰的縫合？"林曉月放下醫藥箱，故意不去看他灼熱的目光。
霍雲起沒回答，反而從口袋裡掏出個油紙包："先吃點東西。"打開是兩塊棗泥糕，邊緣有些碎了，顯然揣了很久。
林曉月拈起一塊，甜香在舌尖化開。她突然想起前天炊事班劉嬸說的話——霍連長特意學了做點心，手上燙了好幾個泡。
"好吃嗎？"霍雲起聲音比平時低沉。
"嗯。"她低頭掩飾發燙的臉頰，"就是有點乾..."
話音未落，軍用水壺遞到眼前。壺口還殘留著霍雲起的氣息，林曉月小口啜飲，心跳快得不像話。
"曉月。"霍雲起突然握住她拿水壺的手，"我有話要說。"
白樺葉沙沙作響，像無數竊竊私語的見證者。林曉月想抽手，卻被他握得更緊。霍雲起的掌心有常年握槍留下的繭，粗糙卻溫暖。
"上級批準了我的結婚申請。"他拇指輕輕撫過她手腕內側的脈搏，"我想娶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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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曉月呼吸一滯。這個在戰場上所向披靡的男人，此刻睫毛微微發顫，竟顯出幾分罕見的脆弱。
"我..."她張了張嘴，腦海中閃過無數畫麵——池玉玲怨毒的眼神、張艾嘉幼稚的挑釁、自己尚未考取的軍醫證...最終隻是輕聲道：“再給我點時間好嗎？"
霍雲起眼中光芒黯了黯，卻很快揚起嘴角："好。"他鬆開手，從衣領裡拽出個掛墜，”這個先替我保管。"
銀質子彈殼做成的吊墜還帶著體溫，林曉月認出這是他擊斃敵方狙擊手後留的紀念品，向來貼身佩戴。
"太貴重了..."
"等我娶你那日再還我。"霍雲起不容拒絕地將鏈子係在她頸間，指尖掠過她後頸時，兩人都輕輕一顫。
歸途上，林曉月摸著胸前的吊墜，思緒紛亂。她沒看見身後白樺林中，霍雲起一直目送她直到身影消失，才一拳砸在樹乾上，震落幾片嫩葉。
——
那夜林曉月做了個噩夢。夢中霍雲起滿身是血地倒在雪地裡，她想喊卻發不出聲音，想跑卻動彈不得。驚醒時枕頭已經濕了一片，窗外還是濃重的夜色。
"隻是夢..."她喃喃自語，卻再也睡不著。胸前的子彈殼吊墜冰涼刺骨，與夢中霍雲起逐漸冷卻的體溫如出一轍。
天剛蒙蒙亮，林曉月就急匆匆趕往營部。晨霧中，她與一隊歸來的士兵擦肩而過，突然聽見熟悉的嗓音：
"林醫生？"
霍雲起站在十步開外，左臂纏著滲血的繃帶，臉上還有未擦淨的火藥痕跡。朝陽從他背後升起，勾勒出挺拔的輪廓。
林曉月瞬間紅了眼眶。她幾乎是衝到霍雲起麵前，顫抖的手懸在他傷口上方不敢觸碰："怎麼傷的？子彈還是彈片？處理過了嗎？"
"小傷。“霍雲起想抬手擦她眼角，又顧忌自己滿身塵土，”昨晚伏擊走私隊，有個新兵冒進..."
話沒說完，林曉月已經拽著他往醫務室走。她的手緊緊攥著他衣角，像是怕一鬆開人就會消失。
醫務室裡，林曉月剪開染血的繃帶，露出三寸長的猙獰傷口。鑷子夾著酒精棉擦過翻卷的皮肉時，霍雲起肌肉繃緊，卻沒哼一聲。
"幸好沒傷到動脈。“林曉月聲音發緊，”但需要縫合。"
針線穿過皮肉的聲音在靜謐的室內格外清晰。霍雲起一直注視著她低垂的睫毛，忽然道："做噩夢了？"
林曉月手一抖，針尖戳偏了："...你怎麼知道？"
"你眼睛是腫的。"霍雲起用沒受傷的那隻手碰了碰她眼下青黑，"夢見什麼了？"
林曉月咬住下唇沒回答，隻是更專注地縫合傷口。直到打完結剪斷線，才輕聲道：“夢見你...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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