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夢
竹林中的清輝殿比她來時香火更盛，前後殿和兩側偏殿的大門全部大開，竹林青路上踩滿人跡，院內僧人在做灑掃。
她穿了件玉色襦裙，下過雨的天氣越發熱，但也不敢將領口拉開，更沒穿薄紗的短襦，隻將頭發梳得更緊湊，簪了兩根玉簪。
清輝殿前的院子樹蔭裡已經設好法座香案，院子裡有一棵樹乾有兩人合抱寬的樹，半麵院子在樹蔭下。
眾人先是一同上過香，然後跪坐在蒲團上，聽著上首法座上的興善寺住持徐徐講佛教諺語，然後引出故事和典籍。
罕見衣著樸素的太後在最前頭，身邊是長樂公主，她身後是德吉公主和三個皇子，之後就按位份往後排，江絲蘿這會竟然還見到幾個生麵孔坐在她身後，猜想可能是沒有位份的良家子。
早上醒得早，這會兒前頭住持緩慢的語調更惹人困倦，她看著前頭張順儀的背影，目光越來越呆滯，眼皮不受控地顫抖想合上，意誌力控製著又不敢合上。
迷迷糊糊地，腦子裡亂想著事情，她想後宮這麼安定，除了皇帝，可能有一部分原因是每年禮佛聽講經給這幫女人洗腦了。
隱隱的，耳邊似乎有蟬鳴和鳥叫聲，風輕輕晃動樹葉和竹林，各種聲音混合成白噪音，靜謐又吵嚷。
緩緩歎出一口困倦的氣，她瞪大眼警醒了一下精神，然後就又盯著順儀衣裙上的寶相花紋發呆。
好不容易混到講完，坐得腿都麻了，自從來了這裡沒吃過這種苦，她險些歪倒，幸好一旁的王美人眼疾手快扶她一把。
眾人向住持表示感謝然後紛紛散去，唯有太後還留在原地，江絲蘿沒理會旁人如何，反正她同王美人是逃也似地走了。
“我的腿都不我的腿了。”她的表情隨著每一步落地而扭曲，又麻又疼，跟過電似的。
王美人攙著她，“偷偷換著邊兒坐。哎呀說起來，當時我們倆頭一回說上話不就是講經麼。”
？江絲蘿借扭曲的表情掩飾虛心，“對呀。”
“那會兒你也是腿麻了，大家都站起來走，隻有你還坐在原地不動表情哭似的難看。一看你就是在家中沒受過罰。”
“確實沒有。”她捶著大腿，“難道你在家受過罰？”
王美人很大方，也不掩飾：“以前翻牆出去被父親抓住，跪過祠堂。”她揮揮團扇，“那都是常有的事兒，無妨。太後當時問你怎麼了，我一直記得你那表情可憐巴巴的跟什麼似的，說腿麻了。哎喲，我當時就心疼了，更別提太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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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絲蘿乾笑著撓撓臉。
“你這麼久躲在院子裡做什麼呢？自從五殿下去了西北，深居簡出的。”
她笑道：“少出門少些事情，我不愛總同人打交道，累得慌。”
“是不是那次淑妃和三皇子惹你不高興了。”
“淑妃有淑妃的想法，此事主要的錯同我們倆人無關，但是我也不想總是同人周旋。”她拿團扇揮開一隻蜜蜂，從清輝殿回去路過陶華園，裡頭萬芳爭豔姹紫嫣紅，蜜蜂蝴蝶也多起來。
她又想起那天德吉公主送的幾株芍藥。
“剛才沒見德吉公主往哪兒去了。”與王美人分別後回了望月閣，她問桃娘。
桃娘回答：“德吉公主應當是同貴妃回去了。”
“這樣啊，我還想若能見麵要謝謝她的芍藥。”她接過張誠的茶，念念形同一個會發熱的毛球衝過來，貼著她的腿往身上爬。
“哎呀，熱得很。”她拒絕著，那貓如今長大了也好像聽得懂人話，咪咪地夾著叫，兩個前爪在大腿上一踩一踩的。
她又心軟了，喝口茶放下茶杯，兩手把貓抱在懷裡，毛茸茸的一條貓信任地貼著她，臉順勢蹭在肩窩裡，呼嚕呼嚕地叫。
“哎呀...”她縮著脖子笑，笑著笑著腹中空蕩之感襲來，餓了。
不由得想起早上那頓飯。
一大清早，她見桃娘提著食盒，便問：“素齋都有什麼？”每天先吃點素，再去跪坐一個半時辰，五天下來準能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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