寥寥月光
“啊！唔..”
沉得黏稠的黑夜裡，男人被塞住嘴，痛苦地喊叫聲卡在喉嚨，上不去下不來。
窗牖向外推開，皎潔清透的月光落進殿中，照亮地板上狼狽跪著的人，他麵容痛苦地看著大腿上的割傷，衣袍很快就被湧出的血浸透，那張肖似徐貴妃和皇帝的寬額闊臉上沾滿汗珠。
皎潔的月光照不到的地方，男人從夜中顯出身影，漠然說：“讓他喊。”
站在高旳身旁的張誠抽走他嘴中的布條，另一隻手上的匕首還滴著血，月色照得他麵無表情的臉憑添煞白，猶似索命鬼魂。
高旳兩手被反捆在身後，隻能徒勞地瞪著血紅的眼質問道：“老五，你要做什麼！你敢動我！”
他抬抬下巴，“老四，看看窗外，那是誰。”
高旳不明白他的意思，緊接著後衣襟就被人拽起來，拖著他按在窗邊。
月夜湖泊，曲洲池上飄著一座畫舫，花雕寶砌燈火通明，隱隱約約可見上頭美人輕舞。
“你什麼意思。”傷口刺痛，血還在流，他咬牙切齒地說：“我沒閒情逸致陪你發瘋，有話直說！”
“那是父皇。”高寅走進月光下，身軀像鍍了層銀，散發涼薄的光。黑眸中裝著那座畫舫，歎道：“我們的好父皇正在賞舞啊。”
“你可以向他求救，讓父皇救救你，救救他的好兒子。”他拽過高旳的頭發把他的腦袋狠狠按在窗框上。
高旳的臉被擠壓得變形，含糊道：“你敢動我，父皇和母妃不會饒過你。”
高寅不理他軟弱的威脅，“聽聞，貴妃想讓父皇給你太子之位。”他低聲譏諷著，“自建朝以來，從太祖皇帝起，就沒有一個是以太子之位登基的，你覺著你有這個本事嗎？”
他拽起他的頭往窗上砸，高旳痛得慘叫幾聲，氣若遊絲道：“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母妃的打算，你不想我當太子，我就不當了，我可以去求父皇。”
“你放過我，我們就當什麼事都沒有。”
他的視線才從畫舫上收回來，神色漠然，“德薄而位尊，知小而謀大，力小而任重，鮮不及矣。你這腦子是我們之間最蠢的，太子給你遲早也是死路一條。”
身後的張誠遞來短刀，高旳掙紮著，眼睜睜看著高寅將刀架在自己脖子上，鋒利冰冷的刀刃刺破皮膚，對方的下手沒有一點猶豫，“別，五弟，我們之間有什麼深仇大恨，何至於此。”
“深仇大恨。你和老三串通嫁禍我，又趁宴會鬨一樁落水的蠢事，嘰嘰喳喳，惹人厭煩。”脖子上的血成一條線流進領口，高旳兩腿顫顫，可高寅的表情就像在做尋常事務一般，這點恐懼和血打動不了他。
他微微偏頭示意湖麵，“喊啊，求他救你，讓你的父皇聽到趕來救你。”
高旳用力翻著眼瞪向湖麵歌舞升平的畫舫，脖子上的刀似乎停止了，真的給他呼喊的機會。他張開口欲大喊，剛剛發出一個單音，高寅手中短刀緩緩割下，血沿著刀鋒不斷流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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萎靡癱軟的身體倒在地上抽搐，他將刀扔回給張誠，慘白的月光裡血鮮紅得刺眼，“讓人打掃乾淨，把他扔湖邊。”
波光粼粼的曲洲池上，畫舫依舊歌舞升平，楊寶林羽紗薄裙舞得輕盈優美，高禦女跪坐在皇帝身側喂酒，“好好。”皇帝一臉酒氣撫掌稱讚舞姿，接過高禦女遞上的酒盞。
桃娘遞上茶盞，江絲蘿接過喝了一口回給她，“念念呢。”
“正在外頭書案底下睡著。”桃娘跪下去查看熏爐，“婕妤，要奴婢將它抱進來了嗎？”
“不必了，既然睡了就算了。”她用手指梳著頭發，扯過薄被蓋在腿上，看著桃娘的動作，說道：“不必加了，讓它自己燒完這點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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