彌留之際
流杯殿內，皇帝的視線從窗外河麵上靜默叢生的樹影轉到穿著綠羅裙輕舞的女人身上，燈影燭光下綠裙遙遙，將他帶進水汽充沛的荷塘水榭中，那天穿著水藍蟬翼紗和綠羅裙的女人，柔弱地跪在地上。
沒幾日，太後傳召到積善宮的花園，江絲蘿不想去應付太後本要推拒，但想起德吉在太後那裡，可以順道去看看她情況如何了。
積善宮的花園裡立起竹架和素紗、綢緞搭起來的涼棚，太後坐在下頭搖扇子，來的是二妃、張順儀、她還有王貴人，人不多，涼棚裡剛好容納。
太後叫了人來陪她喝茶，突出關照王貴人，端的點心也大多是適合孕婦口味的，老太太沒多久就開始和二妃討論起長樂、德吉的婚事。
“長樂一年大似一年，我的話她一點兒都不聽，偏偏皇帝遷就著她。”
德妃賠笑道：“長樂公主是元昭皇後同陛下唯一的孩子，怎麼寵愛都不為過，公主不願意便也就算了，皇家公主哪有別人說三道四的。”
太後又轉向德吉，“小德吉近些日子非常傷心，連我這個祖母和她父皇都不見，我原想著尋個風流倜儻的夫婿，將她從這喪母喪兄的傷痛中放出來，唉。”她搖著扇子搖頭歎息。
江絲蘿聽了隻替德吉感到絕望，老太太看上去並沒有多少失去親孫子的悲痛，對還活著的親孫女的憐惜也非常有限。
“婕妤。聽聞前幾日皇帝去你那裡了？”太後眯著眼笑，好像是誤會什麼了。
她道：“回太後，是。”
老太太很滿意，“這就對了，終於有件讓我舒心的事情。不枉我心疼你這些年，說到底在宮裡還不是得靠著皇帝。”
她隻笑，說不出話，每個字下的含義都讓她感到惡心，她後悔今天跑來湊熱鬨，感覺自己在太後眼裡就是一塊肉而已。說心疼她，但若她知道自己兒子想她殺高寅又會如何，她被皇帝說無德的時候，她可是滿口指責，讓人惡心。
“太後，妾身想去看望德吉公主。”本想走時再去，但實在坐不住了。
“去吧，難為你惦記她，去看看她也好，替我勸勸。”
江絲蘿轉身往外走時忍不住翻了個白眼。
就算是積善宮偏殿也比她的望月閣華麗寬闊，隻是殿門關著，四下宮女也不知道去了何處，夏天炙熱的陽光下殿前蕭瑟冷寂。
桃娘都疑問道：“奇怪，這裡的人都去哪兒了，公主殿前竟無人侍候。”
江絲蘿本能感覺到一種奇怪的直覺，上前輕輕敲敲門，輕聲道：“德吉殿下？”她貼著門，沒有聽到回音，看了眼桃娘，兩人臉上都很疑惑，“難道不在？”
桃娘說：“可殿下若不在，太後怎麼會不知道呢？”
她想，還是進去看一眼，殿外冷清的著實詭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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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開門，殿內正對一麵纏枝蓮刺繡屏風，四下寂靜無人，腳步聲在殿中回蕩，裡頭的裝飾像是重新修整過，與積善宮的風格全然不同，有些往承香殿的淡雅靠攏，許是德吉的手筆。
“殿下？”
帷帳輕輕拂動，沒有一點回音。
“德吉？”
兩人繞過屏風，在廳內環視一圈，陳設靜立，沒有人活動的痕跡。
反而寢室的方向，江絲蘿向那邊望過去，試探般喊了一聲：“德吉？你睡了嗎？”
周遭靜了須臾，接著一聲清脆的落地聲傳到耳中，伴著細微的囁嚅哭聲，她渾身的汗毛豎起，心裡萌發出不好的預感，拉著桃娘撥開帷幔闖進去。
寢室中的四柱帷幔床上躺著麵色慘白的女孩，江絲蘿跑上前，才發現她放在最裡側的手腕上流了好多血，浸染了一大片被褥，“快去喊禦醫和太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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