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門內外
“剛到戍時，幸好宮門還未落鑰，殿下若因公務求見陛下，也合情合理。”高宛白淡淡道。
高寅聲音冷沉，含著肅殺，“此事與你無關，可以離開了。張誠，按照我來時的吩咐，帶著我的牌子隨機應變。”他撂下話，長腿邁過徽猷門，傘像一朵隨風飄零的花，落在無根生長的黑色深淵中。
“秦王殿下——”大理石階的儘頭，站著模糊的黑影，拖著詭異的長音，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傘下淩厲、布滿殺意的臉輕輕歪了一下，嘴角抬起譏諷的弧度。
“這會兒您怎麼來了，陛下睡了，您請回吧。”
雨水衝刷傘麵，天際一閃而過的雷光，“我有要事，求見父皇。”
徽猷門在身後緩緩關上，高寅垂眼看著水麵倒影，問道：“這是何意？”
“殿下強闖內殿，不知此為何意？”常隨緩緩向後退到簷下。
又一道驚雷，刺眼的閃電劈開天際，院中出現了數十個黑衣鬥笠的人，其後還有密密麻麻的衛兵，圍困中央的傘。
江絲蘿被這道驚雷嚇得差點魂不附體，繞過殿中金柱躲避皇帝，“陛下此舉，我不明白。”她乾脆連妾身都不說了，同這個老匹夫在殿裡兜圈子，對方始終一副遊刃有餘的模樣，令她脊背發涼，這個時辰桃娘她們應該再找自己，如果遲遲找不到，恐怕會告訴高寅。
到時候不知道又要出什麼亂子，她必須儘快離開，可念念又怎麼辦。
“我為何，你還不懂？”他忽然反方向出現在她的前方，江絲蘿被嚇了一跳，險些踩著裙邊摔倒，連忙急轉身殿門跑去。
眼看越來越近了，厚重高大的殿門卻從外麵被打開，鬼魅般的常內侍突然出現，充沛的水汽和雨聲溢進殿內，她一愣，拐彎跑開，躲在金柱後，遠離兩人的前後夾擊。
常內侍含笑涼涼地看了她一眼，複而低頭對皇帝道：“陛下，秦王到了。”
窗外殿內閃過一道白光，一聲震耳欲聾的雷響徹雲霄，“老五來了，那便留下他吧。”皇帝擺擺手，輕描淡寫道，常內侍得令又退出殿內。
江絲蘿衝上前要跟著闖出去，卻晚了一步，殿門在她眼前合上。皇帝陰惻惻的聲音在身後響起：“江氏，這麼急著想去見老五？”
“妾身不明白陛下的意思。”她哆嗦著掰殿門的棱角想偷偷打開門。
“早前，有人告發你和老五有私情，我原本不想相信。”他的臉在驚雷下晃得煞白，“我即便招你侍寢也是應該的，他來做什麼？你說，他一聽說你到了徽猷殿就來了，他是什麼意思。”
“陛下，秦王入宮想是有要事啟稟，我與秦王乾乾淨淨，以前隻是母子，現在毫無關係。”皇帝的話像千斤墜砸在她心頭，心裡一瞬間想著完了，卻還是忍著狡辯。
“哦？”他的目光黏膩地粘在她臉上，“都戍時了，冒著大雨也要入宮見我，這逆子可從來沒這麼做過。太後說你和順，照我看，你很有本事，竟將我們父子都迷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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黏膩惡心的目光讓她感到如鯁在喉的恐懼，殿門像被緊緊粘住了，她轉過身用力拍打也沒有反應，卻從窗欞的鏤刻中看到漆黑的雨幕中閃過的驚雷，瞬間照亮了殿外階下蓄勢待發的圍剿。
黑壓壓的護衛，圍困住中間執傘而立的男人。
伴著磅礴的雨聲，皇帝的聲音倏然接近，“怕嗎？”
江絲蘿回身就看到那張貼近的老態麵孔，快速反應過來，一矮身從對方伸過來的手臂下逃出去，再次跑到金柱後，她攥緊拳頭克製著顫抖，感到深刻的絕望，“陛下，為何如此待秦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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