夢中亭下
太後被攙著怒氣滔天地走了，臨了路過行禮的江絲蘿惡狠狠地瞪了一眼，恨不得吃了她。
江絲蘿忍不住在她身後白了一眼，轉頭問：“高祉怎麼了？那日我忘記問你了。”
高寅坐在她身邊說道：“他夜裡找皇帝要玉璽，要擬造傳位聖旨，登基後就替皇帝殺我。徽猷殿裡沒有人，可暗處有人，我聽得一字不落。”
“他比我想的膽子要大許多。”
他道：“太後的話不要理會。”用手揉她的眉心，她坐在軟墊上隨他的動作晃腦袋，步搖上的珠串輕輕晃動，“我會處理。”
他忙了一上午剛剛下朝，桃娘端了些糕點來，江絲蘿往他眼前推一推，說道：“三師可是太師、太傅、太保三位？會很麻煩吧。”
“帝師隻參與重大朝政決策和儀式，皇帝近幾年很少在朝政上詢問他們的意見，沒什麼，我會處理。太後搬他們出來，無非是因為走投無路，聯合帝師和老臣為我施壓。”
她擰著眉，感覺他的指腹隨之用力撫平那道褶皺，他永遠平靜穩重，好像沒有他處理不了的事情，歎息道：“好複雜。”額頭磕在他胸膛上歎氣。
“其實她要請禦醫、妃子侍疾可以滿足，隻是放老三絕不可能。”
“那廢了我呢？”她問。
他攬著她道：“做秦王妃？”
...
她的呼吸一滯，還沒反應過來這三個字蘊含的意思，就聽他又道：“不說話就是還想做母妃。”
低頭蹭在她頸窩裡，用冷冷的語調說：“母妃。”一邊蹭一邊連吻帶輕咬，“母妃現在怎麼不應我了。”
江絲蘿軟著身子掙紮，被他強摟著聽這些臊人的話，高寅抱得越緊，又道：“今日朝堂見到了外祖。”
他整個人趴在她身上，身體重得很，江絲蘿分神問道：“誰？”他外祖誰，柔妃的父親？
“是母妃的父親。”說話親了一口，江絲蘿推開他的腦袋紅著臉問：“我父親？”
“嗯。下朝後他詢問你的近況，你若想見他，明日我可以帶他來。”他捉她手在手心揉捏。“不過，說到底是原來江絲蘿的父親，若你不想見就罷了。”
他專心致誌地搓捏她的手，她回過神說：“見吧。”心裡有個聲音說想見，原主的魂魄不知道去了哪，若是還殘存了些在她的意識裡，大概是要見父親的。
“好，我差人告知他。”
合歡樹下，她抬手摘下一朵花，放在鼻尖嗅聞，豔粉小花像朵羽扇，美人的麵容有花的清麗卻比花多添閨愁。
“才人，天色有些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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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妨，我去去就回。”
靛青羅裙在石板路上滑過，裙擺擦過路邊的野花，撫摸石縫間夾縫生存的草，走過石階，停駐在八角亭的圓柱後。
黃昏的光讓一切籠罩著迷夢一般的光澤，她聽到女人胸腔中發出的心跳聲，黛眉蹙起，眼神在期待。
亭外的小路上隻有風經過，女人發髻上的步搖輕輕搖晃，紅唇半啟，隨時間流逝眼眸中的期待被感傷代替，她垂頭失落，又來一陣東風，裙擺上她的鞋麵，裙麵波紋像一波波的海浪。
前路上有個模糊欣長的人影路過，他停下了看見裡頭亭子裡的女人，夕陽下像陳舊的昏黃色回憶，少年氣的眉目顯露出來。
她聽見女人心裡響起悲歎的聲音。
帳子裡全黑，輕緩的睡眠呼吸聲近在耳畔，江絲蘿在這種黑暗中瞪著眼，不敢置信，五味雜陳。
卯時初刻，高寅輕手輕腳抽出抱著江絲蘿的手，卻見本該在此時熟睡的人眼眸清明，默不作聲地盯著自己。少年溫熱的身軀靠上來，“怎麼醒了？不舒服？”
江絲蘿長發散落枕頭上，無聲搖搖頭。
眉間落下吻，少年的身影消失在帷帳後，她還被困在那場夢境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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