堅定的選擇
她在樹下笑，樹蔭間斑駁的光如碎金一樣撒在羅裙上。
經宮人帶路，江之源隨著高寅走進望月閣，一進院中，就看秦王向女兒走去，連聲招呼都不打，他頭皮發麻脊背冒出涼意，朗聲道：“臣參見婕妤。”
江絲蘿走來，沒有理會高寅，路過時悄悄嗔怒瞪他一眼，抬手虛扶江之源：“父親以後見我不可再行禮了。”
“是。”他直起腰，對她說：“家中你母親有幾句話托我問你，可能單獨談一談。”
單獨？她見對方神色嚴肅，隻好回頭對高寅道：“你...殿下？”尾音上揚，是讓他先回避的意思，高寅沉默走出院子，站在江絲蘿看不到的牆下站定。
江之源往院外看了幾眼，低聲對江絲蘿道：“兒啊，為父回家左思右想，你老實告訴爹，你同秦王是什麼關係。”
話太直白，震得江絲蘿臉上的表情一瞬間僵住了，對方銳利審視的眼盯著她，不放過一點表情，見她這副樣子，心裡更加確定了，先安慰道：“兒啊，你先別怕，我不是教訓你，你這些年一定不好過，秦王說你過得還好，為父怎麼會不知宮中艱辛，你有什麼苦衷，告訴爹，爹來想辦法。”
沒想到江父這樣敏銳，短短相處就能看破，她不知道先從哪講起，輕聲回答：“父親，我沒有苦衷。”
江之源痛心道：“那你這是承認了？’”
“我...”她該怎麼解釋，“我同秦王...”
他搖頭：“阿蘿，是不是他逼你的。”
“沒有，父親。”她聞言搖頭，發簪叮鈴作響，臉上掛起笑，“秦王對我很好。”
“胡來！你可知這是這是什麼樣的罪？你還算他半個母妃，敢犯這等不倫之事。”他氣得嘴角直抽，又痛又急，“你個傻孩子，前朝曾有妃嬪與僧人私通，雙雙被腰斬，誅了五族。假若東窗事發，他是皇子尚能保一命，你待如何？我們全家如何？”
臉上的笑倏然冷卻凝固，好像倏然被兜頭澆下一盆冷水，她不是江絲蘿，但占著江絲蘿的身體和名頭，江家她的確不能連累，認真說：“父親，皇帝會死的。”
“你！這話不能隨便說，萬一隔牆有耳。你在宮中怎麼沒學會謹言慎行。”
隔牆的高寅垂眸冷眼聽著裡頭的談話，一旁桃娘戰戰兢兢地念佛，想讓江大人別再說了。
“父親你相信我，皇帝對我不好，我知道我在做什麼。”
江之源擰眉：“你——”
“父親被秦王提拔，就是秦王黨派的人，我們倆都在一條船上，隻有皇帝沒了才有好日子過。”江之源這種明目張膽被高寅提拔的官，又是她的父親，隻有高寅這一條路能走。
“皇帝之前欲加害我，是秦王救我，父親，我得以到今天全靠他。”
“我是幫他，那也沒說要搭上我的女兒啊。你知不知道孝文皇帝有過先例，那王氏的女兒未曾侍寢育子，孝文皇帝駕崩後由母家上書請旨離宮，為父還想著把你撈出來，你怎麼自己反倒跳下去了”
靈台被降下一道驚雷，人忽然恍惚了，有種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的抽離感，好像浮在半空，聽見了兩年前剛剛來這裡的自己那時的計劃，可兜了一個大圈，原來隻要多堅持一下，出宮是有可能的。
沒人提過，命運好像一直在耍她。
“沒人和我說過。”她有些無助，“以前姐妹還同我提過不爭一爭，就得一輩子封個太妃老死宮中了。”
江之源見她神色迷茫，頭痛地直歎氣，“從孝文皇帝起，曾規定已封王的皇子可接母妃到府上頤養天年，已婚嫁造府的公主亦如此。未育子未侍寢的妃嬪可以看在母家的份上再做定奪，其餘的封太妃長居內宮。當初王家的女兒不就是這樣出宮另嫁的麼。”
“我原想著，為父努力升遷，坐上從三品禦史大夫的位子，到時陛下殯天後無論誰登基，我寫奏疏上表多半也就答應了。可這....”他又想起一件很重要的事，喉頭一哽壓低聲音問：“你們可有夫妻之實？”
江絲蘿一臉闖了禍的表情，心虛又無助。
他一拍腦門歎氣：“我的天爺，這萬一有了該如何是好，這算誰的？”
她垂手站著，一臉尷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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