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流鼻血了
她一直坐在秋千上，直到沒緩過勁兒的腰背開始抗議，夜風吹拂海棠，花瓣飄落廊下，江絲蘿抱著貓回寢室，睡得多了不想再睡，但懷裡的念念睡了，隻好將貓放下，找了一卷遊記歪在一側的小案上看。
桃娘進來挑亮燭台，“婕妤，天暗了，還是少看書吧，仔細熬壞了眼睛。”
她懶洋洋地說：“不許繡花、不許看書，那天一黑我做什麼？”
“您多休息休息，要不，您睡會兒？”
手裡的書卷講的是官宦家族出身的有錢公子遍遊名山大川，裡頭不乏一些佶屈聱牙的典故，她抽神看了眼桃娘道：“我都睡一天了，你下去吧。”
高寅忙完事情回寢室，走近就見她在看遊記，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氣他，站在身後掃了一眼，上頭寫了些山中景色，林下鹿鳴之類的，她的發絲乖順垂在腦後，用一根銀簪挽了很低的發髻，發上映著燭火暖黃的光，溫暖得想讓人靠近。
他也靠近了，從來不會猶豫，手撫她發頂順毛摸了摸，江絲蘿一動也沒動，像是沒感覺到。
他也不說話，坐在她身後，展臂撐在小案兩側，把人籠罩在懷裡，同她一起看。
江絲蘿不想搭理他，可他偏偏要靠過來，把她困在他和小案中間，若是想走都走不掉，熱源不斷從他的身體傳來，她強迫自己把注意力放在書上，在心裡一個字一個字念出來。
寢室裡一時頗有歲月靜好的模樣。
靜謐中，頭頂的人忽然問道：“還沒看完這幾句？”
她仍不理他，還是盯著那一截字看，這裡引用的典故配上繁體字屬實不太好理解。
身後的呼吸聲變近，腰身纏上手臂，後背貼上健壯溫熱的胸膛，“你還生我的氣。”
可偏偏不問為什麼生氣，因為他知道，她心想，他理虧，不然就會一直追問原因。
抱著她輕輕搖晃著，像在哄孩童，“阿蘿，阿蘿。”低沉的聲線一直叫她的名，她閉上眼告誡自己絕對不能輕易原諒他，不爭氣，她罵自己，又心軟了，這廝連臉都不用露，抱著叫一聲就心軟了，江絲蘿你不爭氣！
女人騰得站起來，腰上的手被迫放開，她抬腳踩過小案，往床榻走，剛踩上腳踏，動作一滯，頭也不回地說：“我要自己睡。”
變態，自己睡吧。
自己放下帷帳鑽進去，她將外側的枕頭一把扔出去，將自己的放在最中間。剛想躺下想起沒有洗漱，隻好爬起來招呼桃娘。
等從湢室出來，地上的枕頭不見了，高寅看上去也梳洗過，披散頭發著寢衣，人高馬大坐在床畔看著她。
臉被頭發遮住光，人陰惻惻的。
她先是往後退了一步，而後心想憑什麼老是她躲來躲去，憋著口氣爬上床，見那倆枕頭又排在一起，執拗上頭，撈起來塞在少年懷裡，自己蒙著被子背對躺下。
不出意外又被抱住了，熱乎乎的吻落在露出的發頂，夜裡低沉的聲音纏上繾綣，輕輕哄，“鬨脾氣。”尾音帶著微弱的笑，化在沉靜的氛圍裡。
任他說什麼，她都不動，僵硬地蜷縮著，催眠讓自己快睡。
“為什麼生氣，因為我瞞著你出宮的事，還是不喜歡蒙著眼睛。”吻貼著頭皮發燙，“怎麼還蒙在被子裡，悶壞了人就變傻了。”
“最近為什麼沒寫字，這幾日不練退步了怎麼辦。”
他貼著她腦袋低語，這句話剛剛說完，懷裡的女人突然爬起來，揪起枕頭往他身上打，一邊打一邊罵道：“我一日能醒幾個時辰高寅！我哪有空閒寫那幾個破字！我多坐一會就腰疼！”
枕頭比上次打得力氣小，但攻擊範圍變大了，連他的臉都敢招呼，絲毫不留情。
“王八蛋。我說要出宮了嗎？你發什麼神經！憑什麼你不高興就欺負我！你還裝可憐！”說得情緒激動，臉色潮紅，她沒力氣再打，一回憶又委屈起來，“憑什麼你折騰完就要當什麼事都沒發生過一樣，好像我欺負你了一般，我敢嗎！沒了你我就什麼都沒了，我連想一下都不行嗎，我就是問一問，你憑什麼一副凶神惡煞的模樣。”
她想起來又委屈，坐在抹眼淚。
他挪近兩手捧過臉給她擦淚，眉心擰出川字紋，臉色沉得像要滴水，薄唇緊抿有些心疼她，“我錯了。”側頭吻她臉頰的淚，吻一下歎息著說錯了，單薄的脊背不應該流這麼多淚，短短一天她哭了三場，“全是我的錯。”
“我太著急了，我以為你不想要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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