熙攘人間客
眼前街市琳琅滿目熙熙攘攘，她問：“我們可以玩到什麼時候？”
還記得要回去，他心想。
攬著她走進一家兩三層高，青瓦飛簷的酒樓，頂上牌匾寫燕回樓，每一層的簷角上都垂掛燈籠，最下層的燈籠成串，一直垂到地上，懸掛著許多招牌幌子，上寫酒肆，還有攬客的詩句。
正對裡頭是個圓形台子，後頭畫著牡丹壁畫，兩側圍著台子是散座，裡側是竹簾薄紗隔開的包間。
高寅牽她上樓梯，一路走到最頂層的樓閣上，門口站著兩名侍女，見有客到，嫋嫋行禮推門。
樓閣中進去繞過繡竹景的屏風，見裡頭布景雅致，紗幔竹簾，清新文雅，，內有棋盤、書案，食案，憑幾等一應俱全，窗牖大開，臨河畔的清風吹進來，隱隱有竹香。
她坐過去憑窗遠眺，屋舍集市、人群坊門、拱橋佛塔儘收眼底。
店家的主事入內，不待人問，便拱手笑道：“兩位貴客，今日酒舍中有新到的露桃，後廚有炙肉、魚膾、蒸鴨，時下季節有槐葉冷淘、虎杖甘草飲，還有娘子們喜歡的糖酪櫻桃，若兩位有想吃的，儘管點來，我家都能做。”
高寅沒說話，瞧江絲蘿思考的神情，覺著有趣，好一會兒聽她道：“有胡辣湯嗎？”
她記得洛陽好像有胡辣湯來著。
主事道：“有的，娘子。”
少年道：“除了魚膾，都上一遍，多幾樣點心，茶取最好的來。”
“誒。”主事飛快退下忙活。
江絲蘿伸手用帕子拭去少年鼻尖的汗珠，幸好這處陰涼，關切道：“很熱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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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下算正經夏季，雖然還不到最熱的時節，但也迎著太陽擠人群走了段路，主事親自上茶，退下時輕輕關了房門。
“不熱。”高寅搖頭。
湊近倒茶推給他，“你今日怎麼有空出來了。”
“今日休沐，沒有上朝。”端起茶沒喝，先遞到江絲蘿唇邊，“好玩嗎？”
她望向窗外時那樣明媚，這個問題早已有答案。
“好玩。”說話時，眼還在打量他的神色，對方正就她剛用過的杯子喝茶，眼一抬，視線接觸，“謝謝你帶我出來。”
茶杯輕輕放在案上，長指點著案麵，他道：“每逢上元節，不行宵禁，端門前有百戲、鐵花，天津橋上人來人往，洛河有花燈遊船，隔岸絲竹管笛聲會奏一夜。到時，再帶你來看。”
她歪在他身上：“好。”
主事帶著店人上菜，她直起身，待人走後才又靠回去。
桌上的菜有些沒在宮中見過，她攪著胡辣湯，熱氣騰騰，今天熱很少有人正午要喝這個，高寅問：“為什麼要喝這個？”
臉龐很快被熱湯熏得翻出細汗，輕輕吹著氣，碗裡飄出中藥和肉湯的香味，回道：“我記得洛陽有這個的，以前聽說過。”
“以前？”
她道：“就是來之前。你喝嗎？”將勺子遞給高寅，少年罕見對她送過來的東西搖頭，看來是對市井的小吃沒啥興趣，江絲蘿自己吞下去，胡椒的辣在舌尖綻開，湯粘稠順滑，又辣又爽口。
“少吃些，嘗一嘗就放下，你不常吃這些，當心脾胃。”高寅用手指刮掉她鼻尖被這口又熱又辣的湯激出的細汗。
他坐在身旁替她夾菜，凡江絲蘿嘗過不愛吃的儘數吃掉，愛吃的也要提醒她少吃。
午後風中更加和煦，帶著催人入眠的倦怠。
她趴在窗邊閉眼，任由攜著河水冷冽氣息的風拂麵，下頭集市的聲音也漸悄，鳥鳴聲從屋簷、河邊傳來，遠處偶爾有一聲孩童的叫喊或者犬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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