鬢邊映霞香
臉色騰得白了，江絲蘿順著目光回頭見高寅的表情，忙道：“這是我家郎君。”
“是小生唐突。”李和同拱手連忙道歉，連連擦汗，這少年比他家中父輩威儀更盛，目光剝皮剔骨，戳得他想溜走，又不敢，到底是自己冒犯了人家娘子，這兩人渾身的氣度不似平民，可若是權貴家，怎麼又覺著臉生。
她悄悄伸手從後頭撈高寅的手，示好般捏捏。
“方才郎君問我如何，我想問郎君，如何看這場爭辯。”
高寅的目光強壓著，李和同也不敢跑，白著臉道：“小生覺著秦王功績固然不俗，但要另當別論，弑兄害父是倫理大過，若無痕跡，怎麼會有風聲傳到坊間，甚至愈演愈烈，雁過留痕，說到底，即便不全是，依我看，也真假參半。”
“功績歸功績，人品歸人品。”他最後補充道，門口忽然傳來腳步聲，幾個人上前拉著他道：“你怎麼窩在這，快上樓去，再寫首好詩來，同他們一較高下。”
“豈敢豈敢。”他一麵道，一麵隨著人腳底抹油，在高寅的壓迫下溜走了。
主事見樓閣的主顧下來了，堆笑上前剛想開口，便見那冷峻郎君拋過一把銅錢，連忙接住，再一瞧，兩人已踏出樓外。
江絲蘿悄悄牽著高寅，耳邊一瞬從爭吵辯駁聲解脫，她道：“不要生氣。”
他看人兩臂纏著他，不似方才不準牽的模樣，淡淡道：“我沒生氣。”
“你盯得那人汗都流下來了。”
他道：“眾目睽睽下，自報名諱冒犯娘子，他的人品也不怎麼樣。”
她問道：“原來說坊間為這件事很熱鬨是真的，方才那些人都是讀書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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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之八九，大多是到京都準備科考的儒生，多是寒門。方才同你說話的蠢貨不是。”他道，言語之中的鄙夷逗笑了身旁的人，她笑道：“你認得他？”
高寅道：“斥責我的詩中，他的名聲最大，化名荷衣客，是李家的人。李家是盧家的姻親，老二的嶽丈家，他是盧家夫人長兄的第三個孩子，算盧令愛的小表叔。”
“他竟然沒撒謊。”
他冷道：“別有用心之徒，妄圖用家世引你的好感，區區李家而已。”捏死都不必費力氣。
“憑他的出身還要參加科舉嗎？”
他攥著她的手，兩人並行，“本不必，五品以上官員子弟可直接入仕，他自己偏要考。世家藏書及對後代的教導本就遠超寒門，科考不過是他在裝模作樣自我標榜。”
“不準再問他了。”指腹點點那張紅唇。
高寅表情很淡，“你這麼關注他做什麼。”
“你竟然允許他們這樣寫詩斥責你。”
他道：“這幫人和殿上有些老臣一樣，越是打壓越是來勁頭，暫且不必理會。”
“你知道是誰散播的流言嗎？”
“老二。”
“咦。”她反應過來，“我們就這樣出來，他不會察覺然後做什麼吧。”
少年長臂攬過她的肩，“不必擔心，他這幾日正焦頭爛額。”
“不必為他們的話多想，事確實是我做的，也不擔心名聲，這件事我會處理。”說著還拍拍她。
遠處忽聞一陣悠長的鐘鳴，驚起無數飛鳥，她站在人群中抬頭，“是興善寺的鐘聲嗎？戍時了？”
“嗯。”
臨傍晚的豐都市熱鬨起來，沿街樓閣的紅燈籠儘數亮起，一直串連水道上的拱橋，無數大大小小的燈點亮了集市。
買賣小玩意兒的流動攤販也多了，路邊有個婦人擺著花籃，裡頭裝著帶露水的新鮮花朵，兩人正走到那裡，江絲蘿眼神堪堪落在上頭，那婦人便道：“娘子，買朵花兒來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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