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三）
大婚後第二天，三朝回門，按禮製應當是江之源夫妻進宮拜見，但江絲蘿不想，於是之前就約好，同高寅悄悄回家。
說悄悄，其實來往的人都暗中盯著江府，等著二人進宮，時近午時，也不見人出來，卻等來幾輛外飾素淡的馬車。
馬車上下來的侍從威嚴肅穆，井然有序地把後麵車上的箱子搬進江府，中間的馬車上先是下來一個青年模樣的人，氣質不俗，接著又是個帶著帷帽的娘子，鵝黃緋紅的錦羅認不得名目，但紋樣光澤都是沒見過的。
那青年伸手來扶，反被娘子打了手，提著裙子自顧自走在前頭，絲毫不理會後頭的人
“這是誰？江家的親戚？”
“什麼親戚這會兒來，今日不該進宮拜年陛下和皇後殿下嗎。”
“許是推遲了吧，我聽說陛下這幾日休沐，全都推遲了。”
“哎喲。”路過的人眼對眼笑起來。
江之源在門口眼睜睜瞧著女人給了陛下一巴掌，額角一緊，拱手剛要拜禮，就被高寅抬手製止，少年淡淡道：“不必，尚書如家常便可。”
負手跟著江絲蘿進府。
在江家一直呆到戌時，日落西山，天色黑沉下來，江母唯恐夜裡冷，路上風寒，便催她回去，“若有空閒我進宮見你也好，老出來總歸不安全。”
馬車上，她披著毛氅，手裡握著手爐，高寅來摸她的臉，想試試溫度，不想又被躲開，歎了口氣道：“都氣了兩天了。”江絲蘿一扭頭，眼又要紅了，咬著牙哼了一聲，鼻尖被捏住，少年道：“像隻生氣的小牛犢。”
人真要哭了，他抱進懷裡，臉貼著臉，輕聲道：“沒什麼。”
“你說得好聽。”她道，“又不是你。”
高寅從善如流：“那回去。”
她急道：“我又不是你！我又不是變態！”
他貼著她的臉輕笑，兩人的身子隨著馬車行進輕搖，“別生我的氣了，阿蘿。”
“那你以後不許這樣了。”
那當然不可能，他心想，但嘴上還是應道：“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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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被輕易哄好了，轉身抱著他的脖子道：“我們剛成親兩天呢，你就這樣。”
低頭親了親，是他有點操之過急，得哄著來，“腰還疼嗎？”
她搖頭，搭在他胳膊上閉眼假寐。
曲洲池的湖心島，江絲蘿和高寅坐在臨水的敞軒，高寅煮茶，她伸手去接落下的雪，雪落在湖水裡悄無聲息地消散，泥胚爐子上煮茶，周圍放著些栗子一起烤。
臉頰陷在毛氅中，鼻尖嗅著栗子和茶的輕香，雪不大，如幾朵碎棉絮，也無風，就這樣無牽無掛地飄蕩下來，她拿了個橘子擠擠挨挨也放在爐子上，說道：“你以前很愛剝橘子，但又不吃。”
他坐在她身旁，回憶了一下，道：“隨手拿的。”因為那時在她那裡無事可做，但又想多待一會，觀察她。
曲洲池這個季節的湖麵空闊平靜，空氣清冽，她接了一層很薄的雪，手掌沁涼，轉身貼在男人臉上。
他正觀察那栗子烤熟了沒有，冷不丁臉上一冰，輕飄飄瞥了眼正憋笑的人，眼眸亮晶晶的，正等著看他的反應，無奈地笑了，“好涼。”
她笑說：“我也覺著涼，借你暖一暖。”手往人脖子裡伸。
他乖乖輕揚脖頸，讓她伸手取暖，靠著身後的曲幾，見她笑，捏捏暖呼呼的臉頰，脖頸裡冰涼的手也回暖，她又梳了像兔耳的發髻，鵝蛋臉，圓圓的下巴，桃花眼含情帶笑，唇紅齒白。
屈指輕刮兩下她的眉心，這裡也不常皺起了，眉目總是舒朗多，陰天少，那點陰天也可能是他自己招惹的，這總沒什麼辦法，江絲蘿的小脾氣真的很勾引人。
她收回手去拿橘子，被高寅攔住，“小心。”另去拿了夾子，把烤得發黑的橘子拿到碟子上。
“橘子烤過的味道好香。”她靠著人的肩膀，看他剝橘子，“不是燙手嗎？”
他道：“我不怕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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