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
莊橋謙遜又苦澀地笑了笑,拿起酒杯站起來,忽然身體晃了晃。
他咬緊牙關站穩,感覺眼眶周圍發燙,後腦勺悶脹著,像是被布死死纏住一樣。
不想去,真的不想去。
但是那兒有不少本領域的泰鬥,負責評審他項目的人可能就在其中。
他努力說服了自己一會兒,發現還是挪不動步子。他把酒杯放下,對師兄說:“等我一會兒。”
他深吸一口氣,拿起手機,撥通了父親的電話:“爸,是我。啊,沒事,就是突然想起來,上次回家,好像說老房子又漏雨了?”
“什麼?”父親愣了愣,隨即接了下去,“是啊,你爺爺早就想修一修屋頂了,還有那廁所,一下雨就堵。對了,你奶奶聽到點風聲,說是村裡可能要拆遷,別家都開始蓋二層了,咱家也得抓緊。唉,不過現在這人工越來越貴了,水電、鋪磚、吊頂,哪個不是一大筆開銷?還有,族裡說現在的祠堂老的不像樣了,要翻新一下,每家攤兩千塊錢……”
他一個激靈,腿瞬間有了力氣,掛斷電話,對師兄說:“走吧。”
他們穿過人群,走進包廂,裡麵已經有幾位年紀相仿的青椒在了。老教授們很和藹,他們舉起酒杯,就和他們碰一碰,他們自我介紹,就微笑點頭。
曾經,莊橋對酒局深惡痛絕,經受了幾年磨煉後,他已經內化了它的合理性。如果不喝酒,他沒膽子跟這些大前輩要微信,如果不喝酒,這些泰鬥們也無法迅速和他拉近距離。頭腦一昏沉,界限就變得模糊了。
但是……
“但是”還沒想完,莊橋的導師也在座就跟莊橋說了句:“待會兒遊船結束,我們打算去打兩輪牌,你要不要過來?”
莊橋發現自己居然猶豫了一秒,才說“好”,這可是以前從沒發生的事。
師兄在一旁笑著說:“老師還是喜歡莊橋。他走了,老師打牌都打不痛快。”
莊橋臉上露出笑容,心底暗暗歎氣。老師倒是痛快了,他每次算牌算得腦子抽痛。又要輸,又要輸得不露痕跡,又要讓對方贏,又要讓對方覺得是場險象環生的完美對局,同時算著三四家的明牌暗打,實在是勞心勞力。
敬了一圈酒,他和師兄一起離開了包廂,順便帶走了幾個不知猴年馬月才會用上的微信。
酒局終於臨近尾聲,他此行的任務完成,可以回去休息一會兒了。
莊橋長舒一口氣,忽然,身體像是遭受了重擊一樣,猛地趔趄了一下。
他抬起手,捂住涔涔冒汗的額頭。
師兄察覺到他的異樣:“你怎麼了?”
“可能是暈船,”莊橋說,“我去外麵走走。”
他走出船艙,踏上二層的船舷。酒氣人聲拋在身後,麵前隻有清冷的江風,即便並不清新,也比室內好受許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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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解脫的喘息僅僅持續了一秒,下個瞬間,大腦轟鳴,胃部擰痛,巨大的暈眩感讓他向前一晃,隻得伸手抓住欄杆。
好奇怪。皮膚發燙,但骨縫裡透出寒意,把大衣裹緊也止不住寒顫。
他攥著冰冷的金屬,強撐著不讓自己倒下。沒辦法,遊輪已經開到江心了,他想回賓館,除非從江上飛過去。
身體到處冒著冷汗,風一吹,加劇了他的顫抖。
唉,要是有個人能把自己打暈,直接跳到明天早上就好了。
在這反常的、冷熱交替的地獄中,他閃出的第一個念頭是:壞了,這下怎麼算牌啊。
他糾結了一會兒,感覺更糟了。
遠處,城市的夜景爭奇鬥豔,隨著遊船的行進,在視野中微微晃動。這些光點逐漸擴散,模糊,他的手從欄杆上鬆脫,身體緩緩下墜。
忽然,一隻手臂環住他的腰,下一秒,他靠上一個堅實的胸膛。
三月的江風很冷,這懷抱比江風更冷。聲音也是。
“三。”
莊橋皺起眉,仰起頭,模糊的視野裡,驟然闖進一抹綠色。
“二。”
莊橋僵硬了一秒,決定閉上眼睛:完了,他已經瘋了。至於是雙相情感障礙,還是精神分裂,需要醫生診斷。
“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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