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白了對方的目的地——雁城頗負盛名的舊書市場。
“誒呦,看不出來,你還挺熱愛學習,”張典悠然環顧四周,“跟我分別了,還想著自學中文呢?”
歸梵以每家店三秒的速度,飛速掃視書籍,就像掃描儀一樣。張典好奇地在一旁探頭探腦,阻礙他的行動:“你在找什麼?”
歸梵尋找未果,歎了口氣:“一本絕版書。”
張典嘖嘖嫌棄:“你不會上網去搜……哦我忘了,你不會。”
他一臉“今天有空,屈尊幫幫你”的表情,打開手機:“說吧,叫什麼名字?”
歸梵說:“《我一輩子寫不出來的詩》,扉頁還要有作者簽名。”
張典打字的手指停住了:“什麼?”
歸梵知道他絕對聽清楚了,忍了忍,又說了一遍。
“哎呀,”張典說,“不巧了,網上也找不到。”
歸梵繼續往前走,張典抬手一攔:“不過算你走運,我正好有這本書,還附送簽名。”
歸梵望著他,目光透著懷疑。
“這本書,”張典說,“就是我寫的。”
他停住話頭,等待歸梵露出驚歎的表情。
歸梵說:“封麵上寫的作者是張承淵。”
“那就是我!”張典瞪著他,“我字伯言號承淵別稱澹齋居士,你什麼時候能記住我的名字!這是我上次休假的時候閒著無聊寫的,我還特意……”
“謝謝,”歸梵說,“什麼時候能把書給我?”
張典眯起細長的眼睛,好整以暇地望著他。欣賞了一會兒歸梵隱忍不發的表情,拍了拍他的肩。“謝就不用了,答應我一個要求。”他說,“你對門應該會來新鄰居了,幫我照顧一下。”
“新鄰居?”
張典不答,扭過頭,指著遠處高呼:“這不是花卉市場嗎?咱們去那兒看看以前的工作對象!”
歸梵的問題被打斷,不過他也不是追根究底的性格,輕輕將這個話題拋下,走進了花卉市場。
濕潤的泥土氣息和濃鬱的花香撲麵而來,歸梵時不時就停下腳步,挑選一兩盆,等到出口,已經是身負重擔:常春藤、綠蘿、三角梅、龜背竹,還有各種蕨類和觀葉植物。
張典從一盆巨大的琴葉榕後麵探出頭:“你打算把陽台搞成亞馬遜雨林嗎?”
歸梵不言,隻是突然停下了腳步。張典正說得起勁,差點撞到他背上。“怎麼?看到什麼稀有品種了?”他偏過頭,順著歸梵的目光看去。
是山荷葉。
碩大、圓潤的葉片上,莖稈高高挺起,頂端簇擁著幾朵白花。
歸梵伸出手,觸碰了一下那冰涼、光滑的花瓣,招手叫老板,沒有問價格:“我買了。”
兩人走出花卉市場,張典一邊抱怨,一邊幫歸梵把形態各異的植物搬回公寓。
“你明明很有錢啊,為什麼不買輛車?”張典把龜背竹重重放下,“你那破摩托還是上次休假買的,二十年了啊!你都進墳墓了,留下錢有什麼用?”
歸梵小心翼翼地將山荷葉安置在客廳的圓桌上:“不想在這裡留下任何東西。”
張典懶得再勸。他活動了一下胳膊,看到桌上放著一本硬殼封麵的書,正是那本《我一輩子寫不出來的詩》。
“你不是有一本了嗎?”張典驚訝地挑了挑眉,“那你還問我要新的……”他深吸一口氣,“你不會是愛上我了吧?”
認識多年,歸梵聽到這話毫無波瀾,一邊把綠蘿掛上窗邊的掛鉤,一邊簡要敘述了一下昨天搞砸的任務。
張典本打算嘲笑他,想想自己這一周也毫無建樹,隻是翻開了自己的心血之作,發現裡麵夾了一個書簽,形狀樣式像是古董:“這書簽是你的?你還開始讀古詩了?”他翻開書頁,指著其中一行印刷體漢字:“‘山寺微茫背夕曛’……這你能讀懂?”
“不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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