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呐,老搞什麼‘單身主義’,就是年紀小,”父親說,“等過了幾年,就知道爸媽是有道理的了。”
碗裡的飯菜失去了滋味,這飯是再也吃不下去了。
莊橋放下筷子,盯著父親:“如果一件事真的特別好,根本用不著勸。”
父母一時沒反應過來。
莊橋掃視著他們:“如果平常能看到,結婚是那麼幸福、那麼快樂的一件事,就像錢多事少的工作,誰不搶著結婚?誰還需要別人來催?”
飯桌上陷入了沉默。過了令人窒息的幾秒,父親開口說:“你這是什麼意思?你不結婚,都是我們的錯?”
莊橋極力忍耐著點頭的欲望,放在桌上的手機響了起來。
他看了一眼屏幕,是不認識的號碼,但還是接了——隻要能讓他從這場對話中脫身,是誰都行。
然而,電話裡傳來的消息讓他嚇了一跳。對方是雁城第二人民醫院的護士,大奶奶正在進行搶救。鑒於他是老人的緊急聯係人,希望他趕緊過來。
掛斷電話,他臉色發白,也顧不上多解釋,匆忙起身穿外套:“出了點急事,我先走了!”
他衝進急診大樓,問清位置,跑到搶救室外的走廊,盯著那刺目的紅燈。
他之前拿著片子,托人問了北京的專家,確認是不能治了,隻能儘量提高患者臨終的生活質量。
他知道老人的生命進入了倒計時,沒想到這一天來得這麼快。
不知過了多久,那盞燈終於滅了。
醫生走出來,說並不是腫瘤破裂,而是基礎病引發的心肌梗塞,因為搶救及時,老人的情況暫時穩定了,已經轉入監護病房。
懸到嗓子眼的心臟,好歹落回去了一點,莊橋連聲道謝,按照指引去了病房。
大奶奶躺在病床上,顯得異常瘦小。看到他進來,她的眼睛慢慢轉過來,露出一絲微笑。
“你來啦,”她停頓了好一會兒,緩緩地說,“剛才有那麼一陣子,我好像上天堂了。結果一眨眼,又掉下來了。唉,怎麼還帶反悔的呢。”
莊橋在床邊坐下,握住她的手:“您別急著上去啊。那兒又沒老街坊跟您嘮嗑,也沒您種的那幾盆寶貝茉莉花,多沒意思。”
大奶奶輕輕回握了他一下:“害你白跑一趟了,本來想說遺言的,稿子我都準備好了。”
“別說,我會捂住耳朵的。”
a?S 他跟老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聊了幾句,不敢讓她多說話,多半是他講些瑣事。大奶奶精神不濟,閉眼休息了片刻,又睜開眼看他:“行了,我沒事了。你忙你的去吧,我有人陪呢。”
莊橋知道大奶奶指的是新來的護工,就是她把大奶奶送到醫院的。剛才莊橋在手術室外見到了,溫柔又負責,還有一把子力氣——據說她一個人把老人從三樓抱下來了。
正想著,病房門被輕輕推開了。護工端著兩杯水走了進來。
她遞給莊橋一杯,莊橋剛要開口,護工說:“謝謝。”
莊橋一愣,這是在跟他說話?致謝人是不是有點顛倒了?
他滿腹疑惑,大奶奶喝著水,又催促他:“快去吧,你在這待了大半天,飯還沒吃吧?”
這句話像一道閃電劈進他混沌的腦海。
啊!晚飯!!
他趕緊掏出手機,屏幕亮起,已經七點了。
他點開微信,想要發消息解釋,突然僵住了——那死鬼沒有手機!
他焦慮地敲擊著屏幕,忽然想起來,可以讓裴啟思去對門告訴歸梵一聲。
他撥通裴啟思的電話,可這家夥又不在家!
這人最近怎麼老往外跑?
回家路上的一個小時,成了莊橋此生最漫長、最煎熬的時光。他望著窗外流光溢彩的城市夜景,滿是對失約的懊惱,和對歸梵反應的忐忑不安。
他怎麼第一次喊人吃飯就失約?歸梵會覺得他是個言而無信的人吧?
他是應該先去飯店,還是先回小區?
萬一歸梵還在等他,可他卻沒有第一時間趕過去呢?
萬一歸梵已經回家,可他又在餐館裡耗費時間呢?
萬一他們在路上錯過了呢?
各種可能性在腦子裡亂轉,他的呼吸都紊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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