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所謂鼎器呢,就是很寶貴、很寶貴的意思,重逾生命。”
皇陵漸沉,岩漿遮沒了一切,視線中隻剩下一片熱氣蒸騰的紅。眼前淳於臨的視線漸漸清明,在他神識複位的瞬間,三眼蛇一尾巴將河蚌卷離他身邊,噴出一股火焰將他重新逼向地道口的熔岩之中。
莊少衾以符錄步步緊逼,葉甜扶起容塵子,驚懼欲絕,“師哥!”
容塵子神色呆滯,似乎對周圍所有事都無知無感。行止真人自然最關心鳴蛇王,他語帶不解,“他法身屬水,術法屬火,按理水火不相容才對,怎麼可能如今水火相濟,互不影響呢?”
河蚌呆呆地站著,仿佛也失了魂,行止真人握住她雙肩,“陛下?陛下?此時不是悲傷之際,蛇王必須除之,否則一旦出了此處,它功體恢複,道門又將前功儘棄!”
河蚌木然地望著容塵子,葉甜的哭聲聞者斷腸。她突然微扯嘴角,竟然露出一個笑,“它逃出去如何?前功儘棄又如何?我不怕天毀地滅,又何懼禍世妖魔?”她望向容塵子,語聲漸漸低微,“我隻怕你輕描淡寫一句話,鎖我千年萬年,從此以後,我再回不去我的深海。”
“海皇陛下?”行止真人輕聲長歎,“請暫止悲傷,容塵子不能白白犧牲。”
河蚌終於望向他,那終年靈動的眼眸沾染了冬天的森冷,“你才犧牲,你全家都犧牲,你一戶籍本都犧牲。”
行止真人生怕她這時候失常,敵友不分,頓時哄勸,“是貧道所言不當,所言不當……不過……”
不待他繼續說下去,河蚌忽又輕聲道:“不過你說得也有道理,天地無極,光陰漫長,還有無儘的時間需要悲傷。又何必急於當下。”
淳於臨方才被容塵子元神一衝,也被龍氣所傷。但單憑三眼蛇和莊少衾他還是有一搏之力。
河蚌右手微握,一根冰錐緩緩顯現在空中,淳於臨拚力抵擋莊少衾和三眼蛇,卻仍有餘力輕笑,“陛下要殺了我嗎?”
河蚌於其中種了一粒血珍珠,她並不答言,隻是素手一揮,冰錐挾風,以雷霆萬鈞之勢破空而來。淳於臨借水勢緩和冰錐來勢,片刻之後將冰錐握在手中,施力捏碎,“容塵子本就是自尋死路,陛下何必理會?如今他元神已滅,這道宗豈會容得下陛下?回到我身邊吧。”
河蚌望定他,突然淺笑,她紅唇輕啟,語聲清澈,“鳴蛇,其實淳於臨從來沒有愛過何盼。”一直優雅溫柔的淳於臨突然狂亂,河蚌目光中帶著深重的憐憫,“他隻是中了我的法術。”
“不!”淳於臨突然現出難言的痛苦,火係術法不能適應水係法身,他不過靠著淳於臨殘存的意識控水,保持二者平衡。而如今淳於臨神識瀕臨崩潰,他苦痛難當,拚著受莊少衾一劍衝向河蚌。
河蚌不躲不避,右手冰錐再出,一錐正中他心臟。那力道帶著他退出數步,他體內水火相激,痛苦不堪,“賤人,我要殺了你,殺了你!”
河蚌再度凝出一根冰錐,語聲冰冷,“我又豈會愛上專門為你培養的法身?隻不過擔心前路多變,讓他死心塌地眷戀著我。有朝一日你我為敵,不論勝負,我總有一條活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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淳於臨哀嚎一聲,他的血開始燃燒,火焰灼穿了身體,光芒四濺。河蚌抿唇,第三根冰錐再度穿透他的身體,三眼蛇再度噴出一口火焰,他站立不住,頓時跌入熔岩。
河蚌的眼前突然一片朦朧,她快步奔上前,握住了淳於臨的手。那手的溫度燙得可怕,有水珠一滴一滴打落在他的腕間、臉頰。淳於臨抬起頭,一身鮮血獵獵燃燒,“你哭了?”
河蚌脫臼的手早已沒有了知覺,心中也沒有了知覺,她隻知道這樣緊緊地抓牢他,麵上甚至還帶了三分笑意,“是啊,不過我的眼淚不值錢,我一天哭八頓,每次流半斤,早就哭習慣了。”
淳於臨仍然笑著,“這倒也是,隻是不知道為什麼,你的淚……咳咳,比我的血還燙。”
溫度過高,他體內的珍珠砰然炸裂,整個人燃燒成一團璀璨的火焰。河蚌仍握著那隻手,那隻手依然那麼柔軟修長。在玉骨的哭泣聲中,莊少衾奔過來,用力將她的五指撥開,於是連那隻手也墜入了滾滾熔岩。河蚌緩緩收緊五指,掌中餘下撕心的滾燙。
地道口一陣震動,三眼蛇銜起容塵子,馱著玉骨、葉甜等人拚命往出口處奔逃,莊少衾牽著河蚌也一步不敢停。河蚌回頭遙望那片火紅色的岩漿,一些什麼東西就這樣從心中掏出來,鮮血淋漓地留在了過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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