蕩蕩的樹下,喉嚨裡聲音吱吱嗚嗚憋塞了半天,終於爆發出一聲長長的慘叫——
“臥槽!我馬也沒了!”
馬蹄沙沙踏過落葉,男人的熱度和氣息隔著薄薄衣料無孔不入襲來。長孫仲書不太習慣與人貼得如此近,努力悄悄往前挺直幾分丨身子。
誰料剛一有所動作,身後那始終紋絲不動護他於懷的身影也跟著詢問地往前一探。握著韁繩的大手不知怎地就順勢攬上了細腰,帶著關切神色的腦袋一偏,再自然不過地擱於他肩上。
“怎麼了?不習慣騎馬?”
說話時熱氣輕輕拂過耳廓,癢意漣漪,幾乎瞬時便將那一片瑩白條件反射性地染上嫣紅。
長孫仲書幾乎覺得就是隻毛絨絨熱烘烘的大狗撲在自己身上,他側過頭躲了躲,一時不知該先捏住自己微癢的耳朵,還是先把腰間那隻狗爪子扒拉開。
所幸爪子的主人頗有幾分自覺,好像也意識到了這一距離對於他們的關係而言太過親密,微微一僵過後,鬆開手往後讓開幾分。
“呃……我是怕你摔下去。”赫連淵麵色正直,隻有眼底不小心露了幾分沒藏好的懊惱與茫然。
“多謝,非常有效。”
長孫仲書除了耳廓之外麵不改色。他白而纖細的指尖無意識地揪緊了身下黑馬的鬃毛,眼神遊移片刻,最終落在落葉堆中被踏出的淺淺馬蹄印上。
“還沒到狩獵的地方麼?”
握著馬韁的大手猛地一攥,黑馬高高揚起前蹄,嘶鳴一聲,聽話地停步在了原地。
赫連淵捏著韁繩,有點發呆。
——何止是到了,甚至在不知不覺中,馬蹄早已踏過圈定的範圍,邁入了深林。
怎麼會這樣呢?馬背上的單於眉關緊鎖,這並不是他輕易會犯下的錯誤。然而當將眼前這個令人憐惜的身影圈入懷中,他就好像忘記了很多其他的事情——
又或者說,那些事本也不那麼重要。他所專注的,他所在意的,隻是陪著麵前的這個人,慢而安靜地騎馬穿行於陽光灑落的林間,好像前頭路還很長,好像整個世界都催促著他不要停下。
他停下了。
“……到了。”
長孫仲書挺直著背沒有回頭,過了良久,才聽見身後人輕輕說這一句。
馬背一輕,矯健利落的身影率先躍下了馬,一隻手穩穩伸來,遞到他眼前。
長孫仲書的視線順著那隻手掌向上,一直到那張客觀來說的確十分英俊的臉。那張臉又恢複了平日的表情,深藍幾近於黑的眸子專注盯來,仿佛剛才語調中那不確定的一絲波瀾不過是錯覺。
他又看了一眼,將自己的手交出。
一股力道不容置疑地傳來,長孫仲書身體前傾,幾乎以為自己要摔落。但顯然麵前這個高大英武的男人並沒有要讓他擔心的意圖,可靠的肩背立刻湊上來,用一雙強健的臂膀和一個安穩的懷抱,結束了這趟短短的降落。
但好像仍沒有鬆開他的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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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孫仲書又在原地等了三秒,比他高了不止一頭的男人遮住了葉縫間傾落的陽光,讓他難以看清麵前人的表情。
被緊緊懷抱的感覺陌生得讓他下意識想要躲避,他猶豫了片刻,艱難抬起一隻手,輕扯了扯對方的衣角。
沉默擁住他的身影一僵,過了好久,才從頭頂悶悶傳來一句:
“這次……這次是怕你沒站穩。”
赫連淵也沒弄懂自己究竟在想什麼乾什麼,隻覺得斑駁的陽光弄得自己腦子發暈。他自暴自棄地說完,鬆了手,低頭正好對上長孫仲書抬眼望來的視線。
那雙澄黑的眸子裡摻了點極淺的笑意,說不出哪裡不同,卻美得令他心驚不已。
赫連淵仿佛被蠱惑一般,不由自主地抬起手,在指尖碰到蝶翅般微顫眼睫的前一秒,卻因餘光裡緩緩從密林間探頭的深橘色獸影猛地一頓。
赫連淵周身氣勢驟然一沉,流暢的肌肉寸寸緊繃。他戒備地將長孫仲書拉到自己身後,一手將他牢牢護住,儘量放鬆著語氣不欲讓他受驚。
“別怕,那隻是一隻橘貓而已。”
身後傳來一陣沉默。
“……可是它很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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