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反而又添了幾道新傷,它狼狽地退後兩步,呼哧喘氣,碩大的虎頭一轉,似乎鎖定了另一個看起來更為脆弱的目標。
虎嘯未落,一道深橘色的獸影便如離弦之箭朝自己猛撲而來,長孫仲書幾乎都能感覺到虎口腥熱的氣息直撲麵門。
鋒利如刀尖的虎爪愈來愈近,長孫仲書卻仍直直坐在馬上,不閃不避,連眼皮都未眨一下。
他並不害怕死亡——或許兒時也曾是怕的吧,然而當父皇,當母後,當哥哥一個個從他生命裡淡去時,死好像也不再是什麼玄渺而令人生畏的東西。
長孫仲書的心緒平淡得沒有一絲波動,他安靜地閉上眼,隻在心頭掠過一縷似有若無的遺憾。
到底是沒能等到自己這任老公的死訊啊……
預想中的疼痛並沒有傳來,一聲憤怒中隱隱帶著驚懼的低吼近在咫尺炸開。長孫仲書睜開眼,望見牢牢擋在自己麵前穩如磐石的背影,麵上怔忪——
他不知道赫連淵怎麼能以如此的速度趕來,然而他確乎是真真切切屹立於自己眼前,仿佛一座山嶽,用最堅不可摧的背影替他擋下所有的攻擊。
老虎哀嚎一聲,抽搐著飛彈到幾步之外的叢石間。那是擊在它最柔軟腹部的飽含憤怒的一拳,牽動著身上其餘大大小小的十幾道傷口,它隻能徒勞地顫抖幾下,圓睜虎目,從嘴角流下一道暗紅的鮮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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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作為代價——
長孫仲書無法控製地將目光凝到赫連淵的左臂上,那處的衣袍已被利爪撕裂,細小的血珠不斷從交錯傷痕間沁出,傷勢可怖。
他慢慢地抬起手,卻發現自己的手竟然有絲發抖——他仍將發抖的手按在傷口附近完好的皮膚上,張了張口,可是發不出聲音。
赫連淵一直靜靜地用目光追隨著他手的動作,直到這時,他渾身因極度驚怒而緊繃的肌肉才逐漸放鬆下來,心中那股暴虐想要發泄的衝動也隨著肌膚的相觸而奇跡般平息。
沒人知道剛剛他看見巨虎朝長孫仲書撲去時胸口那前所未有的抽痛,喉嚨發堵,這輩子從未體驗過的恐懼就這麼從天降臨到全身——他甚至來不及去思考,殺了那隻野獸,保護那個人,機械而本能,仿佛刻入生命。
“……不要害怕。”
赫連淵輕聲開口,他沒有功夫思考和理會自己的情緒,隻是抬起眼,一遍又一遍地用目光逡巡描摹著那張他見過最好看的臉,一遍又一遍地反複在心中確認那個人的存在。
他還在,他還在……那就好。
“是不是嚇到你了?”
他的眼底沉沉如照不見陽光的深海,話音卻依舊很輕,連海麵上漂浮的透明泡沫也無法驚碎。
長孫仲書沒有回答,也沒有把手移開,他低低開口:
“傷藥呢?”
馬鞍旁懸掛著一個黑色的小布袋,裡頭裝著不少雜七雜八的小玩意兒。長孫仲書在赫連淵的指示下翻找了一會兒,就看到了一小瓶看著像是金瘡藥的東西。
他將瓶身攥到手裡,又在雜物堆裡撥弄了兩下,仍舊沒有見到紗布。
赫連淵聽從自己老婆的吩咐,乖乖盤腿坐在樹根旁,為了方便上藥,還將上半身的衣物扯下了大半個手臂。此時他正用沒有受傷的右手托著腮,保持坐姿不動,隻用專注的眼神追隨著長孫仲書的一舉一動。
其實他並不認為自己的傷勢有什麼大不了。當年在戰場,在大漠,刀光劍影擦著命門而過,箭雨刺進左胸心臟旁三寸,他也不過是麵不改色地一刀斬斷箭尾,孤身烈馬踏破敵陣,刀光掃處便是衝天血光潰不成軍。
然而此時他卻格外安分地等著老婆來給自己上藥,就為了他根本看不上眼的那幾道皮肉傷抓痕——赫連淵覺得自己恐怕是有點毛病,一邊唾棄著自己這種順水推舟借傷勢扮脆弱的行為,一邊又因長孫仲書小心翼翼鄭重其事的態度而暗暗欣喜。
他還沒來得及思考自己為什麼要感到竊喜,抬頭就看到拿了傷藥的長孫仲書正一步步走近,登時便將那一點輕輕悸動的思緒拋到了腦後。
“找到了?其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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