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聲音很輕：“我在想，如果有一天，這些東西都沒有了，喪屍沒了，不用提心吊膽了，那該多好……”
他沒說完，自己先住了嘴。
像是突然意識到自己說了什麼不該說的。
劉蒔一依然閉著眼，但放在膝蓋上的手指，輕輕蜷縮了一下。
越輕舟從後視鏡裡看了阿亮一眼。
阿亮立刻坐直了：“越哥！我、我真沒別的意思！我不是要嫂子去——”
“我知道。”
越輕舟打斷他，聲音聽不出喜怒。
“你們想末世結束，正常。不想再過這種日子，正常。聽到有人說有辦法，心裡動一下，也正常。”
“但我把話放在這裡。”
“阿亮，楊遠。”他叫了兩個人的名字。
後座兩個人同時繃緊了身體。
“我不管你們怎麼想，”越輕舟的語氣沒有任何起伏，像是在陳述一個既定事實
“以後也不管聽到什麼、看到什麼、被什麼人用什麼條件誘惑——”
“隻要有傷害蒔一的一絲絲想法，隻是一個念頭，你們自己壓下去，我不會知道。”
“但如果那個念頭變成了行動，哪怕隻是動了一根手指，哪怕隻是開口說了一個字，我會把你們都殺了”
阿亮的臉瞬間白了。
楊遠更是連呼吸都放輕了，像隻受驚的小獸。
“越哥！”阿亮急急開口，“不是這樣的！我們真不是那個意思！嫂子對我們什麼樣，我心裡有數！當初要不是你和嫂子，我阿亮早死在創意園區那破地方了！楊遠更不用說了，他這條命就是你們撿回來的！”
他聲音發緊，語速很快：“我就是……就是聽那些人說，可以結束末世，忍不住想了一下。但那也就是想想！我從來沒想過讓嫂子去做什麼、犧牲什麼！
“我就是覺得，這時代真他媽操蛋，要是能換個活法誰不想換？可換不了也得活啊！咱們現在這樣不也挺好？有吃有喝，有地方住，兄弟們都在……”
他說著說著，聲音低了下去。
半晌，阿亮悶悶地補了一句：“我就是心疼嫂子，憑什麼這些破事，都要壓她一個人身上。”
楊遠在旁邊使勁點頭，眼眶有點紅了。
劉蒔一睜開了眼。
她偏過頭，從座椅縫隙裡看了後座一眼，聲音輕輕的：
“阿亮，阿遠，把頭抬起來。”
兩個人都抬起了頭。
“我知道你們在想什麼。”劉蒔一說，“也知道你們沒想讓我去送死。”
“換誰聽到‘末世能結束，都會心動的，我也心動。我又不是傻子，誰不想過回正常日子？”
她輕輕笑了一下，有點自嘲。
“我就是覺得……太重了。”
“莫名其妙，一覺醒來，就變成了什麼‘實驗體001’，變成了什麼‘鑰匙’。”她看著窗外飛速後退的枯樹
“我都不知道自己怎麼來到這個世界的，突然就有人告訴我，你是被設計出來的，你爸媽拿你做了實驗，現在你得去收拾爛攤子。”
“憑什麼呀。”
她聲音很輕，像在自言自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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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亮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不知道該說什麼。
越輕舟單手握著方向盤，另一隻手伸過來，覆住了劉蒔一放在膝蓋上的手。
沉默了一會兒，她深吸一口氣，轉過臉來，對後座露出一個笑容。
“好了，舟舟，別對他們那麼凶。”
她輕輕捏了捏越輕舟的手指。
“我知道的，我相信他們。”
越輕舟沒說話，隻是把她的手握得更緊了一些。
半晌，他低低“嗯”了一聲。
阿亮如蒙大赦，長出一口氣，整個人癱回座椅上：
“我的媽呀，越哥你剛才那眼神，我以為我今晚就要交代在這車上了……”
楊遠也悄悄鬆了口氣，小聲嘟囔：“師父你剛才說話都在抖……”
“放屁！誰抖了？！”
“你抖了，我聽見了。”
“你小子皮癢了是不是？！”
劉蒔一“噗嗤”一聲笑出來。
阿亮和楊遠同時閉嘴。
然後阿亮也樂了，伸手胡亂揉了揉楊遠的頭發。楊遠躲了兩下沒躲開，乾脆不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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