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
紅星街道還沒完全醒過來，天灰蒙蒙的，路邊的雪被踩得發黑。
街道辦負責清掃的張嬸推著小鐵皮車，拿著掃帚往垃圾堆那邊走，一邊走一邊念叨著：“昨兒晚上又下雪，也不知道誰家倒的這麼多破爛。”
她剛彎腰準備把一隻破筐翻過來，腳步忽然頓住了。
垃圾堆旁邊，歪著一個麻袋。
不對。
張嬸心裡一咯噔。
那麻袋不是癟的，像是裝了什麼活物，又不像，袋口鬆鬆垮垮，露出一隻凍得發紫的手。
“哎喲我的天爺！”
張嬸嚇得往後一退，掃帚“哐當”一聲掉在地上。
她壯著膽子走近，把麻袋掀開一點，隻看了一眼，臉色當場就白了。
是個人。
滿臉青紫，氣若遊絲。
“來人呐！快來人呐！”
張嬸一邊喊，一邊轉身就往街道辦跑。
不到十分鐘，街道乾部和派出所的人都趕到了現場，人被緊急送去了醫院。
醫院走廊裡。
消毒水味刺鼻。
魏守德被推進手術室的時候，整個人已經昏迷不醒，醫生臉色很嚴肅，隻說了一句：“情況不太好，得馬上手術。”
街道辦的人做完登記，立刻有人騎車趕去了紅星機械廠家屬院。
王淑芬正在屋裡和鄰居換煤票。
門“砰砰砰”被敲響。
“王淑芬在不在？”
她一愣，心裡莫名一慌，趕緊起身開門。
街道辦的人站在門口，神情凝重。
“王淑芬同誌，你愛人魏守德出了點事，現在在醫院。”
這話一出口，王淑芬腦袋“嗡”的一下。
“出什麼事了？”
“先別急，人還活著，你跟我們走一趟。”
一路上，她腿都是軟的。
到了醫院，手術室的燈還亮著。
她站在走廊裡，靠著牆，手指發抖，腦子裡一片空白。
不知道過了多久。
燈滅了。
醫生摘下口罩走出來，看了她一眼，語氣平靜，卻像一記悶雷。
“你是家屬？”
王淑芬點頭，嗓子發不出聲。
“手術算是保住命了。”
醫生頓了頓，又補了一句。
“但以後，生育功能是沒有了。”
王淑芬沒反應過來。
“什麼意思？”
醫生看著她，歎了口氣。
“就是以後不能再有孩子了。”
那一瞬間。
王淑芬隻覺得天旋地轉。
耳邊“嗡”的一聲，什麼都聽不見了，整個人直直往後倒去。
“哎！家屬！家屬！”
護士趕緊扶住她。
走廊裡一片混亂。
病房裡安靜下來。
窗外的天色漸亮，灰白的光從窗簾縫裡透進來，落在病床上。
魏守德的手指先動了一下。
接著，是一聲含糊不清的呻吟。
“呃…”
王淑芬被這點動靜驚醒，猛地抬頭，眼睛通紅，連忙湊到床邊。
“守德？守德你醒了？”
魏守德的眼皮沉得厲害，費了好大的勁才睜開一條縫，視線發虛，天旋地轉。
“這是…哪兒？”
他的嗓子乾裂，說話像是從砂紙裡磨出來的。
“醫院。”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王淑芬聲音發顫，卻還是強撐著，“你在醫院。”
魏守德緩了好一會兒，意識才一點點回籠。
劇痛從下腹一陣陣往上翻，他悶哼了一聲，下意識想動，卻發現渾身像散了架，根本使不上力。
“我…怎麼了？”
他說完這句話，忽然像是想起了什麼，眼神猛地一緊。
“我是不是被人打了？”
王淑芬咬著嘴唇，沒有立刻回答。
魏守德心裡那點不安瞬間被放大了，他聲音發急。
“你說話啊！我到底怎麼了？”
王淑芬終於忍不住，眼淚順著臉頰往下掉。
“醫生說你命是保住了。”
魏守德鬆了一口氣，嘴角勉強扯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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