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官王懷安，參見曹國公殿下，一路辛苦。”
王懷安躬身行禮，姿態恭敬，眼底卻藏著幾分敷衍。
“王知府不必多禮。”李景隆語氣平淡，一眼便看穿對方的心思，“本公此番前來蘇州，隻為推行寶鈔鹽茶本位，你隻需全力配合，其餘不必多言。”
王懷安臉上的笑意微微一僵，連忙堆起為難之色：“國公爺有所不知，蘇州商戶盤根錯節，尤以鹽商錢萬貫為首，此人在地方頗有勢力，一眾商行全都聽他號令，集體抵製寶鈔，下官……實在不好強逼。”
“若是強硬推行，恐激起民變，到時候局麵更難收拾啊。”
李景隆心中冷笑。
這套推諉的說辭，他在京城聽得耳朵都快起繭了，無非是怕得罪錢萬貫這尊財神，不願擔半分責任。
“王知府，寶鈔是陛下親準的國策，不是市井閒談。”李景隆目光微沉，語氣帶上幾分威壓，“商戶抵製便放任不管？那朝廷設官牧民，是用來做什麼的？”
王懷安額頭瞬間滲出汗珠，連連躬身：“國公爺息怒，下官並非推諉，實在是蘇州民情特殊……錢萬貫常年捐資助學、修橋鋪路，百姓多念他的好，硬來隻會適得其反。”
李景隆懶得再與他虛與委蛇。
指望這等軟腳蝦辦事，不如自己動手來得痛快。
“既然知府大人有難處，那本公便不勉強。”李景隆轉身便走，語氣淡漠，“後續事宜，我自會處置。隻是屆時若生出事端，還望王知府莫要再推三阻四。”
王懷安望著他離去的背影，長長鬆了口氣，可心底又莫名升起一絲不安。
出了府衙，李福立刻忍不住低聲抱怨：“這王知府也太窩囊了！朝廷政令擺在眼前，竟因一個鹽商畏首畏尾！”
“正常。”李景隆毫不在意，反而輕笑一聲，“地方官大多如此，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寧可負朝廷，不敢罪富商。正好，咱們自己辦，更省心。”
他早有盤算。
既然官府靠不住，便直接從百姓下手——隻要百姓肯信寶鈔，商戶再抱團，也撐不了多久。
“沈千戶。”李景隆吩咐，“去觀前街尋一處臨街鋪麵，即刻開設寶鈔兌換分庫，規製比照應天府，但要加一層蘇州本地的甜頭。”
“屬下遵命。”沈石當即領命而去。
林月瑤在旁輕聲問道：“國公爺打算用何等好處？蘇州人被舊寶鈔傷透了心，尋常小利，怕是難以打動。”
“自然要下點本錢。”李景隆略一思索，已有主意，“李福，去商行調一批江南少見的上等筆墨紙硯與細錦緞料，凡來兌換鹽茶引者，按份額贈送一份，先到先得。”
文人重筆墨，女子愛錦緞，兩樣東西一擺，不愁沒人動心。
“老奴這就去辦！”李福興衝衝領命而去。
次日清晨。
觀前街兌換分庫還未正式開門，門前便已圍滿了百姓。
大紅告示格外醒目：寶鈔兌換鹽茶引，另贈筆墨錦緞，朝廷擔保，絕不食言。
人群議論紛紛，懷疑者居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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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的寶鈔爛在手裡，現在又說能換鹽茶，誰知道是不是新一輪圈套？”
“錢老爺可是說了，這是朝廷變相收刮民財，千萬別上當！”
人群中，幾道刻意拔高的聲音格外刺耳，明顯是有人暗中煽動。
李景隆站在階前，神色平靜。
不用想也知道，必是錢萬貫的人在攪局。
他上前一步，聲音清朗有力，壓過全場嘈雜：
“各位鄉親，舊寶鈔失信於天下，朝廷心知肚明。但今日之策，是鹽茶為本、有物可兌的新製，與往日廢紙截然不同！”
“我李景隆在此立誓：凡持寶鈔兌換者，鹽引可兌鹽，茶引可兌茶，贈品一分不少。若有半分虛言，你們隻管闖戶部，找我本人理論！”
“我以曹國公身份擔保，以先父岐陽王威名擔保，必不讓蘇州百姓白白吃虧！”
這番話擲地有聲。
曹國公的信譽，再加上此前在京城東市以寶鈔換物、從不欺民的舊例，讓不少人神色微動。
沉默片刻，人群中緩緩走出一位中年書生，衣著樸素，手中攥著一疊皺巴巴的寶鈔。
“國公爺，在下……願試一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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