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還能做什麼?
我的心裡已經被悲痛和絕望填滿。
我悲痛自己的無力,隻能眼睜睜看著我爸耗儘生命來試圖阻止李滿江。
我悲痛我媽還在家裡等著為我和我爸留的回家的燈和灶台裡的飯。
我悲痛江小天趴在泥地裡還強撐著爬過來護著我,可他自己也如同風中殘燭。
我悲痛守護了數千年的胡三太爺一眾仙家隻能看著那些仙門弟子和自己的晚輩們魂飛魄散。
我悲痛龔道明和馬道長這兩位此時背靠背癱在碎石堆裡的那兩個守護了一輩子蒼生的北帝派老道長。
我悲痛那些不知生死的出馬弟子和無辜隻想捍衛家園的仙家。
我悲痛柳一明的大義和魂飛魄散,悲痛劉法通道長一生鎮邪守護世人,悲痛陳道一師徒最後反目成仇煙消雲散,悲痛王道生執著一生最後以身為鎮替換陳道一而贖罪……
我悲痛這滿山坡的焦土和血腥味。
我悲痛的……也在更遠的地方。
在那些被陰兵道放出來的陰魂遊蕩的村莊裡。
在那些得了瘟疫死在炕上的人家屋裡。
在那些爹娘跟李滿江的爹娘一樣躺在棺材裡再也醒不過來的人身上。
我悲痛在這片天地的每一道傷口上。
可我……好像真的什麼都做不了了。
如果真的有仙神……我求求你們回應我吧……
我抬起頭來看著李滿江。
此時他已經嘗試著抬起了手把魂魄上那層虛淡的仙光又開始慢慢凝聚起來,這說明……血厭對他的作用越來越小了。
他看著我,目光平靜。
他說:“你爹撐不了多久了,血厭一破,我會給他一個痛快。至於你……你放心,我不會讓你魂飛魄散,我會把你的三魂七魄鎮在封仙台下麵,跟禹書一起鎮在龍脈之中。”
“天道的這盤棋,終究是我贏了。”
一邊說著,一邊他的手抬起來了,指尖也慢慢重新凝聚出了一團虛白色的仙光。
雖然指尖的仙光淡得像冬天的嗬出來的熱氣一樣,可我知道隻要他真正凝聚出來我爸的血厭反噬就會立刻被他強行破開!
我爸當場就會……死。
我的腦子裡轟的一聲,一時間腦子裡甚至有些空白了。
我訣不能讓我爸死!
我終於忍不住了,雙腿一軟跪了下來。
“東哥!”
江小天見狀立馬就想扶我起來,可他自己也疼得受不了,渾身上下都沒了力氣。
我跪在我爸身前,跪在這片焦黑的碎石地上,跪在滿山坡不知死活的仙家和出馬弟子中間。
我的膝蓋砸在碎石上,硌得骨頭生疼,可我一點都不覺得疼。
我把頭重重的磕在了地上,磕在焦黑的泥巴和暗紅色的血沫子裡,看起來像是在給李滿江磕頭求他放過我爸一樣。
可我知道不可能。
血厭一旦開啟,隻有一個人能活。
“爸……”
我眼淚開始往外止不住的流。
“魯班仙師在上……如果你真的有靈,求求你救救我爸,救救江小天,救救這天下蒼生吧……哪怕……哪怕是拿我自己當鎮物,拿自己當符紙,拿自己當最後一炷香我也求求你顯靈救救我爸……”
我跪在地上不停的磕頭,滾燙豆大的眼淚不停的往下掉,心中也嘶吼祈求著。
我隻想讓我爸活著,我隻想讓我媽不用一個人燒火做飯麵對我們都遇害的消息,我想讓江小天不用趴在地上爬不起來陪我一起等死,我想讓胡三太爺一眾仙家和弟馬能平安歸家,我想讓龔道明和馬道長能回到自己熟悉的地方安享晚年,我想讓方叔依舊笑著和我們講故事聽,我想看到陳覺夏和江小天打打鬨鬨進入婚姻殿堂,我想……和周婉秋有一個結果。我想讓那些被陰魂和瘟疫害了的人都能閉上眼睛。
我想讓這片天底下的人都好好活著。
我……也隻想好好活著,和我愛的人和愛我的人好好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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