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夢靜回到家，剛推開門，就覺得不對勁。
屋裡安靜得出奇。平時這個點，母親早就在廚房忙活了，飯菜做得差不多，就等她和父親回來。可今天廚房冷冷清清，連點鍋灶的痕跡都沒有，客廳也沒人。隻有茶幾上的菸灰缸塞得滿滿當當，菸灰撒了一桌，幾個菸頭橫七豎八地扔著。
林夢靜心裡一緊，趕緊喊：「媽？媽，你在哪兒？」
父母臥室的門開著，李慶紅從裡麵走出來，頭髮有些亂，眼睛也是紅的。
林夢靜一下看出來了：「媽，你哭了？」
李慶紅沒搭理她，隻往廚房那邊看了一眼：「你去看看還有什麼菜，自己先弄點吃。要是不餓就等著，等你爸回來再說。」
林夢靜哪肯走，直接從後麵摟住母親的脖子：「媽，你到底怎麼了？」
李慶紅把她的胳膊扒下來，沒好氣地說：「少問，沒事。」
「那我爸呢？」
「找他們領導去了。」
李慶紅說完，目光落到茶幾上那一堆菸灰，順手指了指：「先把菸灰缸倒了，茶幾也擦乾淨。」
「哦。」林夢靜應了一聲，剛脫下外套，手往兜裡一碰，忽然摸到裡麵那個信封。她眼睛一下亮了，立刻又蹦回去，從後麵摟住李慶紅的脖子：「媽，我正好有個事跟你說。」
還沒等她開口，門外傳來鑰匙轉動的聲音。
父親回來了。
李慶紅顧不上女兒，一把將她的手撥開，趕緊迎過去，順手拿了雙拖鞋：「老林，怎麼樣？」
老林臉色難看得厲害，整個人像一下子老了幾歲。他換好鞋，坐到沙發上，摸出煙點著，狠狠吸了一口：「跟你說的差不多。錢賴皮和費金髮，都滾蛋了。少東家今天直接拿他們兩個開刀，連個緩衝都沒有，逼著他們自己交辭職信。工齡補助、安置費什麼的，一分錢沒有。」
李慶紅愣了一下：「少東家？」
「就是買咱們廠子的那個萬利織造小老板。聽說才二十多歲，現在就是咱們廠董事長。廠裡人都這麼叫，不是少東家是什麼？」
「二十多歲？」李慶紅像聽見了什麼荒唐事，很是不滿，「才二十來歲，他懂什麼？車間裡的機器他認識幾台？這麼大一個廠，上千號工人，交給一個二十多歲的小年輕管，市裡領導到底怎麼想的？」
老林冷笑一聲，靠進沙發裡：「想什麼？人家肯掏錢，就這麼簡單。市裡現在是不想再往這個無底洞裡砸錢了。別說二十來歲，就是兩歲沒斷奶，隻要他能把錢拿出來，那他就是董事長。誰管你年紀多大。」
李慶紅沉默了一會兒，又問：「那張廠長呢？他總不能一點辦法都沒有吧？」
「他自己都泥菩薩過河了。」老林吐了口煙，「廠辦公告一下來，他現在已經不算廠長。該審批的不能審批，該簽字的不能簽字，人事也插不上手。你找他，他能怎麼辦？」
「那就這麼算了？肖副廠長、王副廠長他們呢？」
「跟咱們也差不多，沒比咱們強多少。」
這句話一落，李慶紅徹底沒聲了。
她慢慢坐到旁邊的凳子上，腦子裡亂成一團。完了，這下是真完了。一個二十多歲的小年輕一上來就拿兩個乾部開刀，連錢賴皮、費金髮這種廠裡的老人都說趕就趕，那下麵這些普通工人呢？還不知道有多少人要被清出去。
以前就算買斷工齡，好歹還能拿一筆錢，現在倒好，辭職自己走，連工齡補助都沒有。
離過年就剩一個星期了。
這個年，怕是都沒心思過。
萬一過完年，夫妻兩個一起下崗，這個家怎麼辦？
李慶紅越想越慌，眼圈又開始發紅。
就在這時候，林夢靜在旁邊開口了：「爸，媽，你們說的是今天開會那事吧？我就在會議室啊，我全看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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