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巴駛上新柔長堤，老狗把臉貼在車窗上。
長堤兩側的海麵鋪著碎金，柔佛海峽在午後陽光下藍如寶石。對岸新加坡的樓群像一排白牙，咬住天邊那線雲。海水很靜，偶爾有貨輪拖著白尾巴慢慢挪。風景真不錯，天也藍，雲也白，連海風都帶著一股子度假味。
老狗卻愁眉苦臉。
他膝蓋上墊著一本硬殼書，書皮印著《東南亞鳥類圖鑒》。書上鋪著稿紙，手裡攥著一支圓珠筆。筆尖懸在紙麵上方，半天落不下去。
展雪那邊出了岔子，飛行學院的任務也出了岔子。兩件事都得向姚胖子彙報。彙報方式很操蛋——把情報編成投稿，投給姚胖子控製的報社。老狗是空軍出身，開飛機他在行，舞文弄墨要他的命。
可信息不在字麵上，狗屁不通也無所謂。
他咬著筆杆，從牙縫裡擠字：
“突突突突鐵牛放屁！
泥漿濺上我的白褲衩。
日頭跌進糞坑裡
嚇得張寡婦鬆開了褲腰帶
麥茬地長出鋼筋
戳破龍王尿泡。
啊！抽水機吐著煙圈
癩蛤蟆穿西裝
孵出一窩拖拉機。
稻草人扇了大黑狗兩耳光。
我這一生真是他媽白活了......
以老狗的水平，隻能寫詩，還得是這種印象主義詩歌。
寫完看一遍，他自己都不知道寫的什麼狗屁東西。反正姚胖子能看懂裡麵的信息就行了！
老狗把稿紙塞進信封，車到新加坡，他找到最近郵局，按約定方式買郵票貼上，寄了加急。
事情總算辦妥一件。
老狗收起郵寄憑證，隨即趕往藍獅飛行培訓學校。誰知剛進學校，還沒來得及上樓，就被前台叫住了。
“譚太闊，校董讓你過去一趟。”
老狗腳步一停：“校董？找我乾什麼？”
前台姑娘搖搖頭，笑著說：“這個我們哪知道啊？不過可以告訴你，是新來的校董找你，而且你還是第一個被她叫過去的飛行教練。恭喜你啊，譚教練，說不定要升職了。”
老狗扯了扯嘴角，沒接這句玩笑。
升職？他才剛來沒幾天，連一個學生都沒培訓過，突然冒出來個新校董，就要給自己升職？
他帶著一肚子疑問上了樓，來到校董辦公室門口，抬手敲了敲門。
裡麵傳來一個熟悉的女聲：“請進。”
老狗推門進去，隻看了一眼，整個人便愣住了。
辦公桌後坐著的，竟然是展雪！
他是真沒想到會是她。心裡簡直驚呆了！
好在老狗畢竟受過專業訓練，臉上的震驚隻持續了半秒，腳步微微一頓，眼睛稍稍睜大，隨即便恢複了正常。
他順手把門關上，卻沒有立刻走向辦公桌，而是貼著門站了一會兒，側耳聽了聽外麵的動靜。確認走廊上沒人，這才快步走到展雪麵前，壓著嗓子問：“雪兒，什麼情況？”
展雪笑吟吟地說：“這還不明白？現在這家學校的股份在我手裡，我當然就是校董了。”
老狗盯著她看了兩秒：“你自己買的，還是你那個乾爺爺送你的？”
“上次不是跟你說過嗎，我堂哥來找我了。”
聽到“堂哥”兩個字，老狗的眉毛立刻擰了一下。
而展雪看他這副模樣，眼皮輕輕一搭，笑得更燦爛了：“逗你的啦。當時我也被騙了，他來找我，說是我堂哥騙我下去，其實是我男朋友。”
展雪心裡清楚。情報三科這些人對她的身世清清楚楚。尤其是姚胖子，以前就是來勝平的總經理。自己有沒有堂哥，絕對瞞不過他們。所以隻能給韓學濤換一個身份。
不過此時的展雪還不知道——姚胖子和韓學濤是見過的！
在寧海那場大學生計算機技能大賽上，韓學濤得了爆衝獎，頒獎的正是姚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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