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領……”尹貝壓低聲音，“你……有身孕了。脈象看來，已有一月餘。”
蘇渺愣住了。一個月多……那正是他們在雪山營地穩定下來前後。她下意識地看向營地方向，秦景耀正在和冰牙商量路線，紀祁在擦拭武器，宗銳青小心地做著恢複動作，賀承在記錄著什麼……
是誰的？她真的不知道。那段時日，壓力巨大，未來茫然，彼此取暖慰藉的情愫在絕境中滋生，有些界限在生死與共間變得模糊。她並不後悔，隻是此刻得知新生命的存在，心情複雜難言。
尹貝的聲音不大，但附近的秦景耀似乎察覺了什麼，轉頭看了過來。紀祁也停下了動作。宗銳青的耳朵幾不可察地動了動。
蘇渺撫上尚且平坦的小腹，深吸一口氣，對尹貝點了點頭。“我知道了。”
這個消息很快在核心幾人中傳開。
秦景耀沉默了半晌，走過來，握住蘇渺的手，用力捏了捏，眼神深沉而堅定。
紀祁先是瞪大眼，隨即抓了抓頭發，咧開嘴想笑，又有點無措，最後隻是湊過來，小心翼翼地問：“首領，你……難受嗎？”
宗銳青抿著唇，目光落在蘇渺腹部，眼神激烈地閃爍了幾下，最終化為一種複雜的柔軟，他低聲道：“好事。”連賀承都停下了筆，推了推眼鏡，看向蘇渺，微微頷首，眼中帶著一絲了然和祝福。
沒有追問，沒有猜忌，隻有一種共同的血脈即將延續的、沉重而真實的喜悅。在這個朝不保夕的世界，新生命本身就代表著最強的希望。
汐雖然不明所以，但也感受到了營地氣氛微妙的變化，那是一種帶著喜悅的緊繃和加倍的小心。他湛藍的眼睛裡好奇更重。
又休整了幾天，宗銳青的腳已能正常行走，汐的傷口也愈合得七七八八。他嘗試著用雙臂的力量，拖著魚尾在沙灘上移動，速度很慢，且顯然不適合長途陸地行進。
這天，汐指著大海，對蘇渺比劃著，發出幾個斷續的音節，夾雜著手勢。蘇渺大概明白，他是說，他可以暫時回到海裡，沿著海岸線，在水中跟隨隊伍向北。
“海裡安全嗎？你的傷剛好。”蘇渺問。
汐點點頭，指了指自己愈合的傷口，又指了指大海，做出強壯的姿勢。他似乎對這片海域很熟悉。
蘇渺和秦景耀等人商量後，同意了。畢竟帶著一條無法行走的人魚在陸地跋涉太不現實。
臨行前，汐看著蘇渺，忽然伸出手，將一塊東西塞進她手裡。那是一枚半個巴掌大小、乳白溫潤、中心有一圈淡藍光暈的貝殼，形狀完美，觸手生溫。
“月白石……在裡麵。”汐的發音依然有些生澀，但意思明確。他指了指貝殼，又指了指海岸的某個方向，“更多……那邊。”
蘇渺驚訝地看著手中的貝殼，這確實是月白石，而且是品質極佳、蘊含能量更溫和的那種，正是她之前想找的。她抬頭看向汐：“謝謝。”
汐搖搖頭，深深看了她一眼，那雙湛藍如海的眼眸裡似乎有許多未儘之言。然後，他雙臂用力，拖著魚尾挪向海浪。
入水的那一刻，強健的魚尾擺動，激起一片浪花，他回頭再次望向岸上的蘇渺，隨即潛入水中，墨藍的長發和深色的魚尾一閃，消失在蔚藍的海麵下。
隊伍繼續沿北前行。自從有了身孕，蘇渺被看得更緊，幾乎被當成易碎品保護起來。她自己倒沒太大感覺，隻是更容易疲憊，胃口也變得挑剔。
神奇的是，自他們離開雪山營地，帶著封印蝕心石的星鐵盒北上以來，天空中的永夜痕跡真的一點點在消退。
如今白晝的時間已明顯長於黑夜，雖然光線依舊不算明亮，雲層也厚，但已經能清晰地分辨日夜更替。
氣溫雖然依舊偏低，但那種深入骨髓的、屬於絕對黑暗的寒意正在散去。
賀承每日記錄著天象變化，證實永夜的核心力量正在衰減。雖然原因可能複雜，但他們帶走並封印蝕心石，無疑是關鍵一環。
沿海的路並不好走，礁石、峭壁、河口，常常需要繞行。但他們偶爾能撿到被海浪衝上來的貝類、海菜，甚至運氣好時，岩虎他們還能叉到一些淺海的魚，食物種類豐富了。
汐並沒有離開。
他時常會在隊伍沿海岸行進時，在不遠處的海麵上露出身影，有時還會拋上來一些碩大肥美的魚或稀奇的貝類。
他遠遠跟著，保持著一種沉默的守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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