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既上前一步，撩起衣袍下擺，端端正正的跪在了安易麵前，額頭觸地。
“主公，既......有罪。”他的聲音低沉，帶著艱澀：“此次謀劃，雖引柯全出澗，但其心生警惕，未能竟全功，反累主公勞心調整部署，更險些令其遁入山林，遺禍無窮。既......思慮不周，過於倚重奇險，險些貽誤大局，請主公降罪。”
他背脊微微緊繃，內心及其不平靜。
這揚勝利，固然有他引出柯全的緣故，但他最初的計策未能完美實現，甚至留下了隱患，這是不爭的事實。
更多的是安易指揮若定、部署周全的結果。
主公之前的提醒言猶在耳，自己卻未能避免，這讓他感到前所未有的挫敗與......一絲惶恐。
他怕的不是懲罰，而是讓安易失望。
安易垂眸看著跪在麵前的柏既。
青年蒼白的麵容低垂，眼瞼下有著濃重的陰影，緊抿的唇瓣失去了血色。
他是認真的。
安易他站起身，走到柏既麵前，微微俯身，伸手扶住了柏既的手臂。
“如之。”安易聲音溫和：“你確實有疏漏。”
柏既的身體幾不可察的顫了一下，頭垂得更低。
“但......”安易話鋒一轉：“你的計策，成功調動了柯全主力離開山渭澗，為我軍創造了一戰定乾坤的絕佳戰機。此為首功！”
“至於後續變化，戰揚之上，本就瞬息萬變，無人能算儘所有，你能精準把握柯全貪財疑躁的性格弱點，設計出此等環環相扣之策，已屬難得。”
“起來吧。”安易的聲音近在咫尺，溫潤的氣息拂過柏既的耳廓：“你無罪，相反，此戰能如此順利，你當記一功。”
柏既的手臂被安易握住，那觸感溫熱而有力。
他順著安易的力道站起身，耳根處，難以控製的蔓延開一片極淡的薄紅。
“謝主公寬宥。”柏既的聲音有些低啞：“然既之所思，確如主公日前所言，過於偏重奇詭，險中求勝，卻忽略了為帥者當以穩為先，以堂堂之師壓境的根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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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非主公運籌帷幄，補全疏漏，斷其後路，此戰縱勝，亦難儘全功，乃至遺患山林。既......日後定當謹記主公教誨，凡事以穩為基，正奇相輔。”
安易看著他這副模樣，唇角微微勾起一抹笑意。
他並未鬆開扶著柏既手臂的手，反而借著這個姿勢，輕輕拍了拍他的手背。
“知錯能改，善莫大焉。”安易的聲音放得更柔了些：“然非我之功，此次能取勝，首賴陣前浴血、奮勇爭先的將士。是他們以血肉之軀，直麵刀兵，恪守號令，方有破陣摧鋒之勢。”
“其次，賴諸將臨機決斷，指揮若定，茅化將軍突進如鋒，安姝將軍穩守似嶽，各營將領，皆能身先士卒，統領有方，無諸位將軍披堅執銳，洞察戰機，則大軍如無首之龍，空有巨力。此功，當歸於諸位將軍。”
“再者，賴諸位先生，殫精竭慮，運籌於帷幄之中，竇先生政務繁巨，保障周全，如之等參讚機要，謀略頻出。糧秣調度，情報辨析，攻心伐謀，皆賴諸君心血，無算無劃，則猛士空耗其力。此功，當歸於諸位先生！”
“更有後方百姓辛勤供養，工匠晝夜趕製，吏員奔波轉運......此皆勝戰之基。易，不過據諸位所創之基業，承將士所豁之性命，順大勢，定決心而已。功，在諸位，譽，在集體，易，唯感念，唯願與諸君共勉，以求不負今日之血汗，不負百姓之期許。”
他轉身，拿起幾上的茶杯：“今日以茶代酒，前路猶長，仍賴諸君同心。易，敬諸位之功，謝諸位之勞，望日後，捷報共享，艱險同當，請！！”
眾人心中激蕩，端起身邊的茶水，喝出了一個大口喝酒的感覺！
“願為主公效死！”
不少人眼眶通紅，得主公如此信重，他們豈敢不報之以生死？！
安易彎起眼睛：“此間事了，詔州百廢待興，濮州、詔州新附，需要仔細梳理整合。”
“接下來一段時間，恐怕要辛苦如之與竇先生處理諸多政務了。”安易很快轉換了話題。
柏既感到身前的溫熱驟然離去，心中竟生出一絲莫名的空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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