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區更近一些，因此路上現在就隻有他們兩道身影。
陸驍川沒有立刻把傘從她手裡接過，而是先整理了她的圍巾和外套，確保她不會冷，才握住傘柄。
雲恬看著他頭頂，上麵的白雪早已經融化，消失不見，然後她又看向兩人都握著傘柄的手，道：“我想起一句我看過的話。”
“什麼？”
“今朝若是同淋雪，此生也算共白頭。”
雲恬把傘壓向一旁，紛紛揚揚的雪花落在彼此墨發上、落在他的軍大衣上、落在她的圍巾上，歡歡喜喜地落了雲恬滿眼，那雙桃花眼深情得醉人。
陸驍川垂眸間長睫和劍眉也和雲恬一樣綴了一兩片雪花，更襯得他微紅的眼眶顏色豔麗。
雲恬本注視著他的眼眸，此刻一見不好，連忙好好撐傘，又遮住了落下的雪花，偏又忍不住偏頭看他：“要哭了？”
所以陸驍川有時才覺得，雲恬這性子按理說比他要更惡劣一點。
他今天本來不想搞煽情，隻是想帶雲恬看她想看的，讓她高興讓她歡喜。
“那我也有話要跟你說。”陸驍川伸手把人攬進懷裡，低頭抵在她肩上，呼吸平緩沉穩，低啞的聲音落在她耳畔，“我們的每一個明天，都是未來。”
所以我們並不是沒有未來。
啊……
雲恬在他懷裡，仰著頭下頜被陸驍川寬闊的肩膀抵著，望著傘外的天空和山色雪色，在心底沉沉低歎一聲，唇角多了笑容：
“來看雪的小鹿想不想聽一片雲的故事？”
陸驍川先是一愣，而後滿麵驚疑地抬起頭看向雲恬，從她眼裡確定她沒有說笑，眼眶分明濕潤了，閃耀著欣喜，麵上確實好笑地調侃：“早他媽知道看雪就能讓你心甘情願鬆口……”
他低頭貼著她的臉蹭了蹭，有些哽咽的聲音跟著他的吻一同落在雲恬的臉上：“那我早帶你回來了。”
雲恬抬手安撫地撫弄著他脖頸：“我看的不是雪，是你。”
微冷的指尖在他頸側留下深入血肉靈魂的印記。
他們一步一步踏雪往前，陸驍川一手撐傘，雲恬的手越過他身前，牽著他另一隻手，兩人牽著的手晃晃悠悠，他們也慢慢悠悠地踩雪走著。
她思緒清晰地講述著自己過往的一些事情，就像他曾經對她講述他自己的事情一般。
經曆、趣事、或是磨難，都和他一樣的坦誠。
她的過去和這場雪一起落進他的世界裡，陸驍川跟著她一同歡笑，一同為難，直到聽見她口中的末世降臨，臉色才瞬間變得冷肅起來，眉頭緊蹙，眼裡的擔憂幾欲破籠而出。
甚至等不及聽她慢慢陳述，便忍不住想出聲詢問，張了張嘴卻不知該從何問起，最後側身低頭攬著雲恬的腰親了她一陣。
等他聽完那讓雲恬做噩夢的一切，以及雲恬最終從噩夢中脫離的事情。
沉痛的過去在她口中似乎已經化作他人的過往，她隻一字一句地在旁觀中陳述。
陸驍川卻清晰地感受到了那份“自泥沼中將自己拯救出來”的痛苦。
——隻需要在最關鍵、最困難的時候有人拉一把。
但如果那個最關鍵、最困難時拉沉泥者一把的人，依舊是深淵之中的自己呢？
這個人將承受比獲得救命稻草的人數十數百倍的痛楚。
“你叫我小鹿，那我叫你雲雲。”這個親昵的稱呼，在他取出來之後，日常並不怎麼使用，他更喜歡在隱秘的、熱烈的床笫之間這樣喊著雲恬，讓她回應。
像是一種完全特殊的專屬。
“謝謝你走出來了，”陸驍川笑的很溫柔，語氣裡帶著一種越過艱險的喜悅，由衷地替雲恬高興，“不然我就要失去你了，寶貝兒。”
“幸好。”
其實他在聽見雲恬最後的選擇時，是想說“謝謝你選擇了我”，但話到了嘴邊忽地就變成了這句。
陸驍川知道，是她最終選擇了重新站起來，承擔責任，重拾信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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