樊城之外,關羽大營。
中軍帳內氣氛凝重得幾乎要滴出水來。
關羽端坐在主位之上,原本重棗般的麵龐此刻因怒意更顯赤紅,丹鳳眼微眯,寒光四射,左手習慣性地捋著長髯,指節卻因用力而微微發白。
「已是第幾日了?」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山雨欲來的沉悶壓力,在寂靜的帳中迴蕩,「糜芳、傅士仁,安敢如此怠慢軍機!區區糧草,竟拖延至今!」
案幾之上,攤著最新的軍情塘報,字裡行間都透著前線將士因糧草不繼而產生的焦慮與疲憊。
侍立兩側的關平與周倉皆是垂首屏息,連大氣都不敢喘。
周倉那雙平日握持青龍偃月刀穩如磐石的大手,此刻也下意識地攥緊了衣甲邊緣。
他們深知君侯性情,此刻任何勸慰都可能火上澆油。
「待此間戰事稍定,」關羽猛地一拍案幾,震得筆硯跳動,「吾必親回江陵,治他二人延誤之罪!看他們還如何狡辯!」
他話音未落,帳外傳來親兵急促的通報聲:「君侯!公安、江陵方麵有使者歸!」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藏書廣,.超實用 】
關羽丹鳳眼中精光一閃,怒火稍抑,取而代之一絲冷厲的期待。他冷哼一聲:「哼!總算來了!怕是那糜芳自知罪責難逃,遣人來巧言令色,或是糧草終於啟運?讓他進來!」
帳簾掀開,那名從公安城死裡逃生、滿身風塵與血汙的傳令兵踉蹌入內,撲倒在地,聲音因恐懼和疲憊而嘶啞:「君侯!」
關羽目光如電,直接掠過使者狼狽的模樣,劈頭便問:「糧草何在?可是已從江陵發出?」
那傳令兵渾身一顫,頭埋得更低,幾乎要觸到地麵,顫聲道:「啟稟君侯…糧…糧草…未曾發出…」
「什麼?」
如同點燃了火藥桶,關羽胸中壓抑的怒火轟然爆發!他霍然起身,偉岸的身軀帶來巨大的壓迫感,長髯無風自動,聲若雷霆:「未曾發出?!糜芳安敢!他當真以為吾手中青龍刀不利否?!」
「仗著他那糜家家底,不敢殺他?」
…
那傳令兵被關羽的雷霆之怒嚇得魂不附體,眼看君侯就要下令問罪,他慌忙抬起頭,也顧不得禮儀,嘶聲喊道:「君侯息怒!非是糜太守故意拖延,實是…」
「實是江東背信,東吳兵馬已襲取沿江烽燧,兵臨公安城下了啊!」
「什麼?」這一聲如同九天驚雷,震得整個大帳都仿佛晃了一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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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羽臉上的怒容瞬間凝固,丹鳳眼猛地圓睜,儘是難以置信之色。
傳令兵抓住這喘息之機,語速極快地繼續稟報:「那江東還派了說客虞翻入城勸降!可糜太守他…他非但不從,竟於堂上拔劍,當場將虞翻刺死了!」
「此事就發生在我麵前,是半點不能有錯的!」
此言一出,不僅是關羽,連一旁的關平、周倉都倒吸一口冷氣!
陣前斬殺來使,這是何等決絕的態度!
這等同於親手撕毀了所有轉圜的餘地,將自己和整座城池逼上了與東吳不死不休的絕路!
傳令兵的聲音帶著哭腔:「小人突圍時,公安城已被東吳大軍團團圍住,糜太守正親自率軍死戰!如今…如今情況如何,小人實在不知,隻怕…隻怕是凶多吉少啊!」
帳內死一般的寂靜。
關羽臉上的赤紅迅速褪去,變得有些蒼白,他緩緩坐回帥位,那隻捋著長髯的手微微顫抖。
良久,他才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充滿了被背叛的狂怒與冰冷的殺意:「孫權鼠輩…安敢如此!背盟棄義,無恥之尤!」
「父親!」關平此刻再也忍不住,急步上前,抱拳道:「荊州乃我軍根基,不容有失!公安若失,江陵危矣!請父親速速下令回師,救援荊州!」
周倉也甕聲附和:「君侯!糜太守既已殺使明誌,誓死不降,我等豈能坐視不理!」
關羽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翻騰的氣血與怒火。
他目光掃過案上那堆積壓的軍報,又仿佛穿透營帳,看到了岌岌可危的荊州。
決斷,隻在瞬間。
關羽猛地一拳砸在案上,聲音斬釘截鐵:「傳令三軍!即刻拔營,放棄圍攻樊城,全軍火速回援荊州!」
他頓了頓,目光複雜地望向公安方向,語氣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懊悔與讚許:「不想那糜芳…竟有如此血性!殺使明誌,自絕後路…是吾…錯怪他了。」
這一刻,威震華夏的關羽,心中除了對江東的滔天恨意,更多了一份必須奪回荊州、救援糜芳的緊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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